「也該還給我了。」
定北侯話音剛落,梅花玉印上的光芒驟然暴漲。
沈禾識海轟然一震。
裂開一道縫隙的,是千畝黑土上空,數百條金色根須從裂縫中垂落,迅速纏向中央神樹。
根須每收緊一寸,農田邊緣便崩塌一片。
剛成熟的天香稻迅速失去光澤,糧倉中的麥袋也開始變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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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外部權限正在接管荒年糧倉。】
【接管媒介:初始霉麥種。】
【血脈錨點:沈氏嫡系。】
【當前剝離進度:一成。】
沈禾胸口一悶,嘴角立刻溢出血。
顧硯伸手扣住她的手腕。
「怎麼回事?」
「有人闖進我的田裡偷糧。」
顧硯轉頭看向定北侯。
「能砍嗎?」
「現在還不能。」
「那就等到能砍的時候。」
話音落下,顧硯橫刀上前,擋在了沈禾身前。
定北侯掃過兩人,目光最後落回沈禾臉上。
「那粒麥種上,刻著農鼎印。」
「落井、流血,再帶著求生的念頭碰到種子,三樣齊了,荒年糧倉才會開啟。」
捂著胸前傷口的沈重猛然抬頭。
「是你把種子放進沈家村的?」
「當然是本侯。」
定北侯抬起手,指向遠處的大庸城。
「沈重的血,司天監的種,再加上一具被逼到絕境的身體,少一樣都不成。」
沈禾抬手擦掉嘴角的血。
「沈秀蘭呢?」
「那個蠢貨?」
定北侯低笑出聲。
「司天監只讓她做了一場照命夢,她便真以為自己重活一世,知道誰能富貴,誰會慘死。」
「本侯不過讓人給周家遞了句話,叫他們去沈家換掉婚書,她便搶糧、奪水,還親手把你送進了枯井。」
原來所謂重生,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被人強行塞進腦子裡的夢。
直到死,沈秀蘭都以為自己能搶走別人的命,卻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,都在替定北侯辦事。
「婚書,是你安排的。」
「那口枯井,也是你選的。」
沈禾一件件往下數,聲音反而越來越穩。
定北侯攤開手,神色沒有半點變化。
「是本侯給了你走到今天的機會。」
「要是沒有本侯,你現在還是沈家村那個連半袋米都守不住的農婦。」
「所以,你該謝我。」
識海之中,剝離進度已經逼近三成。
接連枯黃的,是神樹四周的大片稻田。
沈禾卻笑了。
「謝你?」
她解下腰間荷包,將裡面的石子盡數倒進掌心。
二十七顆石子,每一顆都已經被她摸的發亮。
「我娘被搶走的糧,要算。」
「沈安被倒掉的水,也要算。」
「還有沈家村死在路上的人,大庸城裡那些被抽乾的百姓,一條命都不能少,全要算。」
沈禾抬起眼,冷冷看向定北侯。
「你送我一粒發霉的麥種,就想拿走千畝良田?」
「沈侯爺,你這帳算的,比土匪搶糧還狠。」
定北侯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「印在本侯手裡,規矩自然由本侯定。」
「你錯了。」
閉上眼後,沈禾將意識沉入神樹根部。
黑土最深處,正在發光的,是那枚早已被吞沒的霉麥種烙印。
那是開啟糧倉的鑰匙,卻從來都不是糧倉的主人。
神種早已完成融合,四級權限也已經徹底解禁,如今這片田裡的每一寸黑土,都牢牢記著沈禾的氣息。
她,才是這片田真正的耕主。
新的提示迅速浮現。
【檢測到投契者正在強制接管。】
【神種權限高於農鼎印。】
【可歸還初始媒介,斬斷投契聯繫。】
【是否歸還?】
沈禾沒有半分遲疑。
「還。」
黑土深處,那枚模糊烙印迅速凝實。
戰場上,沈禾攤開右手,一粒乾癟發霉的麥種隨之出現在她掌心。
定北侯腰間的梅花玉印驟然震動。
手指輕彈,沈禾將那粒麥種直接彈向戰場對面。
麥種飛過兩軍之間,正中梅花玉印。
啪!
一聲輕響過後,玉印表面裂開了一道細縫。
識海中,纏緊神樹的數百條金色根須同時停住。
「本金還給你了。」
沈禾緩緩收攏五指。
「接下來,該算利息了。」
神樹根部猛然裂開,千萬根細小根須從黑土中鑽出,反向纏住那些入侵糧倉的金藤。
定北侯掌中的梅花玉印瞬間變紅,袖口也被氣流撐開,一道道金線沿著手背迅速浮現。
【發現外部農田節點。】
【發現屯糧節點十八處。】
【發現冰息草培育地十一處。】
【發現軍糧一百七十六萬斤。】
【耕主可沿接管通道執行歸田。】
第一次變了臉色的,是定北侯。
「斷開!」
他一把攥緊玉印,試圖強行關閉接管通道。
沈禾卻俯身按住炮台。
「門是你自己開的。」
「現在想關?那可由不的你。」
「歸田!」
轟!
無形波動沿著地下根系迅速擴散,頃刻掃過整片戰場。
定北侯大軍後方,數千輛糧車同時劇烈震動。
一個接一個癟下去的,是車上的糧食麻袋。
原本裝滿粟米、豆糧和麥粉的車廂,不過幾個呼吸便只剩下了空殼。
八十里外,十八座秘密糧倉同時出現異變,堆滿倉房的糧食從上到下迅速消失,看守糧倉的士卒伸手去抓,掌心最後只剩幾片麥殼。
沈禾的千畝糧倉中,成袋糧食接連從上空落下。
大片粟米鋪滿空地,麥袋一層層疊起,裝糧的木箱也整齊落下,就連定北侯私藏的精鹽與藥材,都被一併拖入了空間。
【歸田完成。】
【收取軍糧一百七十六萬斤。】
【收取糧種九萬斤。】
【收取粗鹽兩萬四千斤。】
【收取藥材三千六百斤。】
定北侯大軍後方,驚呼聲接連響起。
「糧沒了!」
「糧車,全是空的!」
「中軍糧倉也空了!」
消息一層層傳向前陣,十幾萬士兵幾乎同時回頭。
打仗,他們可以不怕死,可沒了糧食,誰也撐不過三天。
定北侯猛然捏碎梅花玉印,入侵糧倉的金色根須隨之斷裂,碎玉割破他的掌心,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黑色侯服上。
沈禾重新睜開眼。
識海中的千畝良田已經恢復,方才枯黃的稻田也重新抽出了稻穗。
她抬眼看向對面。
「大伯遠道而來,還特意送上一百多萬斤軍糧。」
「這份見面禮,我收下了。」
炮台上的神機營舊部哄然大笑,大庸城頭也跟著響起一陣陣喊聲。
「多謝定北侯送糧!」
「侯爺大氣!」
「下回來,多帶點!」
葉照雪扛著長槍,笑的肩膀直抖。
「這仗打的倒省事,對面還沒進城,先把伙食交了。」
定北侯卻沒有發怒。
他扯下染血的手套,隨手扔進泥里。
「沈禾,你確實比沈重強。」
「可你爹教過你算帳,難道沒教過你,帳本上的人,也能拿來抵帳?」
定北侯抬起手,輕輕拍了兩下。
中軍後方,再次傳來沉重的車輪聲。
被緩緩推到陣前的,是一輛蒙著黑布的囚車。
看清車角掛著的半截木簪,沈重的呼吸驟然停住。
沈禾臉上的笑意,也在這一刻徹底消失。
黑布被一把扯下。
囚車中,柳氏雙手被縛,嘴角還帶著血,卻依舊用身體死死護住懷裡的沈安。
沈安額頭破開了一道口子,小小的手掌里,卻緊緊攥著一顆缺角石子。
那是父親留下的第二十八顆。
定北侯從親衛手中接過長刀,刀尖隔著戰場點向囚車。
「你拿走本侯十八座糧倉。」
「本侯拿黑河堡里的兩個人。」
「這筆帳,很公平。」
沈禾沒有說話。
從中裂開的,是她腳下那塊厚重青磚。
沈安抬起頭,看見炮台上的姐姐後,先是咧嘴笑了一下,隨即用盡全身力氣大喊。
「姐!」
「別管我們!」
「開炮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