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統警告音在腦海中炸開。
沈禾盯著那片黑莖草,喉嚨里全是血腥味。
對面的死士已經壓到二十步外。最前排的連弩抬起,弩弦繃緊。
【是否開啟越級強行複製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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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警告:此操作將抽乾宿主全部體力。】
「抽。」
沈禾咬住牙。
「有多少抽多少。」
【越級複製開始。】
荒年糧倉里,原本堆到屋頂的麥粒忽然塌了下去。金黃的糧食被一股力量推向角落,容量刻度一路跌到底。
【當前容量歸零。】
接著,數不清的墨綠色植株從倉頂砸落。
一株,兩株,千株,萬株。
乾枯的黑莖草鋪滿峽谷空地,三尺高的草堆越壘越高,轉眼堵住了死士衝鋒的路。
沈禾的眼前一黑,膝蓋撞在地上。
顧硯伸手托住她的手肘。
「火。」
沈禾只說出一個字。
顧硯看了一眼峽谷里的風向。風從他們身後吹來,正壓向對面的軍陣。
他扯下沈禾肩上的粗布,又奪過旁邊村民手裡的水囊,將布澆濕,蓋在她口鼻上。
「都退到亂石後面!」
顧硯提刀指向側面的高坡。
「趴下,別抬頭!」
村民們連滾帶爬往後撤。柳氏背起沈安,族長的大兒子拖著兩個老人,剩下的人抱著頭躲到拒馬後方。
顧硯抓起火把,朝黑莖草堆擲去。
火星落下,草堆瞬間被點燃。
黑莖草本就乾枯,葉片裡又含著油脂,火舌順著草莖往上竄,一線天轉眼燒成一片黑紅色的火牆。
濃煙壓著峽谷往前滾。
「放箭!」
死士首領剛喊出聲,第一股黑煙已經撲到陣前。
沖在最前面的士兵腳下一滑,整個人扎進草堆。後面的人來不及停步,接連撞了上去。
有人丟了弩,有人拔刀亂砍,還有人踩著同伴的身體往後退。
避無可避,黑煙隨著風鑽進他們的喉嚨。
「咳……咳咳!」
一個死士掐著自己的脖子,臉皮從青變紫。他張口想喊,吐出來的卻是一口帶血的黑沫。
旁邊的人剛轉身,便撞上了後方的軍陣。弩箭掉了一地,戰馬受驚,拖著車架橫衝出去,撞倒數名士兵。
峽谷里很快沒了整齊的腳步聲,只剩下咳嗽、慘叫和兵器落地的脆響。
周管事離火堆最近。
他只吸進一口煙,胸口便開始抽搐。手裡的短刀掉在地上,他撐著地面往外爬,十指在石頭上磨出血。
「救我……」
隨後吐出一口黑血。
「誰有解藥,快救我!」
沒有人回答。
一隻皂底官靴踩住他的手背。
周管事抬頭,看見顧硯提刀站在面前。
「解藥……我有糧……我能給你糧……」
「你拿流民換兵器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給他們活路?」
顧硯雙眼燃著怒火。
周管事還想求饒,刀鋒已經從他後心刺入。
刀尖穿過胸膛,扎進地面三寸。
他的身體繃直,腿抽了兩下,再也不動了。
顧硯拔出刀,順手扯下周管事腰間的令牌,收入懷中。
山風在這時轉了方向。
顧硯回頭:「都別出來,煙還沒散。」
村民們縮在亂石後,用破布捂著口鼻,誰也不敢亂動。
半個時辰後,峽谷里的火才漸漸熄滅。
黑煙散去,前方只剩一地屍體。死士的弩、刀和皮甲散落在火堆邊,連那幾匹拉車的騾子也倒在泥里,嘴角掛著白沫。
沈禾靠在車轅旁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腦海中的荒年糧倉一片昏暗,容量刻度停在最底端。
【越級複製結束。】
【宿主體力耗盡,暫時無法複製。】
沈禾喘了幾口氣。
她還活著。
顧硯走到大車旁,撿起一把精鋼長刀。他手腕一抖,刀身上的塵土被震落,幽藍的刃口露了出來。
刀柄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「燕」字。
他用拇指擦去血跡。
「這是軍中的刀。」
沈禾靠著車板:「你認得?」
「殺過的人多,自然認得。」
顧硯從懷裡取出兩塊黑石,沿著刀鋒推了一遍。火星落在泥地上,刀刃發出細響。
他提著長刀走向人群。
族長剛醒過來,抬頭便看見滿地死屍,嚇得往後挪了兩步。
「別殺我!」
顧硯把長刀插在他腳前,刀身沒入泥土半尺。
「周家的人死了。」
他看向三十多個村民。
「你們有兩條路。」
沒人敢出聲。
「第一,沿著大路去縣城。周家軍械在那裡,官差見到你們,便會把你們當成劫貨的反賊。」
顧硯抬手指向大車。
「第二,拿刀,推車,跟我們去黑河堡。」
族長的大兒子握著刀柄,手還在抖。
「那是土匪窩,裡面肯定還有人,咱們打不過。」
「黑河堡的捕奴隊已經死絕了。」
沈禾扶住車轅坐直。
「周家派來接應的人也死在這裡。三十里的防線被打穿,他們一時半會兒沒有援兵。」
黑河堡在霧氣中若隱若現。沈禾看著峽谷出口。
「裡面有水,有糧,還有能擋箭的城牆。」
沈禾抬起手,指向大車上的兵器。
「進堡以後,每個人二十斤細糧。」
人群里響起吞咽聲。
一個年輕漢子先走上前,拔出一把長刀。
「我去。」
另一個漢子咬著牙:「俺也去。」
很快,十幾個青壯圍到車旁。他們扒下死士身上的皮甲,套在自己身上,又把連弩分了下去。
顧硯一邊走,一邊教他們上弦。
「弩臂朝前,手別抖。」
那漢子緊張得扣錯了機括。
顧硯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「你要是想射自己,回頭對著腳扣。」
那漢子臉色一白,趕緊重新調整姿勢。
沈禾靠在車廂里,柳氏拿濕布替她擦額頭上的冷汗。
沈安縮在她身邊,小聲問:「姐,咱們以後是不是也要當土匪?」
「不當土匪。」
沈禾閉著眼。
「我們去立規矩。」
「那誰聽咱們的?」
「餓的人會聽,想活命的人也聽。」
沈禾睜開眼,聲音很輕。
「不聽的,自己出去。」
隊伍繼續往前。
騾子死了,只能靠人力推車。車輪壓過泥地,留下兩道深溝。
顧硯走在最前面,手裡提著新開刃的長刀。他腳步不快,卻始終跟在沈禾身旁。
走了三十里,月亮已經升到半空。
前方出現一面土石城牆。
黑河堡到了。
城門半掩,牆頭掛著幾支火把,火焰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。
沒有守衛。
顧硯抬手,隊伍停下。
「太安靜了。」
沈禾察覺到一絲反常,撐著車身站起來。
空氣里有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,比一線天還重。
「退後。」
顧硯拔出長刀,走到城門前,抬手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。
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火光照進城內。
滿地都是屍體。
黑河堡的馬賊和留守打手全被切了腦袋,幾十顆頭顱堆在大門口,壘成一座骷髏台。
顧硯蹲下去,查看最近那具無頭屍體的切口。
切口平整,力道乾脆。
他站起身。
「不像是山賊火併。」
有人先他們一步,屠了黑河堡。
沈禾走到骷髏台前。
最上方那顆頭顱的眼睛還睜著,額頭上被刀刻出了一個字。
沈。
沈禾看著那個字,手指一點點收緊。
「顧硯,你來看。」
顧硯走到她身邊。
城門深處傳來馬蹄聲。
不急,不慢。
一匹通體漆黑的高頭大馬從陰影中走出,馬背上坐著一個身穿銀色軟甲的少年。
少年手提銀槍,槍尖還掛著血。
他勒住韁繩,越過三十多個村民,停在沈禾對面。
「沈家二房長女,沈禾。」
沈禾沒有回答。
少年看了一眼兩輛大車,又看向握刀的顧硯。
「這些軍械,是周家弄丟的,定北侯的人正在四處找。」
他甩掉槍尖上的血。
「你們殺了周管事,還把貨搶走了。倒是替我省了些事。」
顧硯橫跨一步,擋在沈禾身前。
少年看著他的動作,笑意更深。
「顧將軍。」
他拖長了聲音。
「三年不見,你還在護著弱者?」
村民們的臉色全變了。
柳氏捂住嘴,靠著車輪站穩。
這個帶他們翻山越嶺的獵戶,是將軍?
顧硯沒有否認。
「燕北王世子不守著封地,跑來搶土匪的口糧。」
他收刀入鞘。
「看來你爹的軍餉,確實發不出來了。」
「我不是來搶口糧的。」
少年收起銀槍,從懷裡取出一張蓋著紅印的通緝令,隨手扔了下來。
紙張落在沈禾腳邊。
上面畫著她的臉。
「沈秀蘭逃進縣衙,告訴縣令,你手裡有憑空生糧的妖術。」
燕北王世子盯著沈禾。
「定北侯已經截了這份卷宗。」
他的聲音在夜風中散開。
「現在整個大鄴朝,都在找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