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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7章 百廢方興各寨歸

  頭一批回遷的是柳樹溝。

  方寨主在追悼儀式的第二天就來找周明遠報了名。理由簡單,寨子裡的麥地不能再耽擱了。春播的窗口就剩最後十幾天,地里的草再不除,這一季就白瞎了。

  沈蘅撥了二十石糧種和三十件鐵製農具給柳樹溝。方寨主接東西的時候嘴張了兩回沒說出完整的話來,最後只憋出一句「大小姐的恩,柳樹溝世世代代記著」。

  方大牛趕著牛車在前頭走。一百二十多口人的隊伍拖出去一里多長。路過堡門的時候方大牛回頭看了一眼堡牆,朝牆上巡邏的兵揮了揮手。

  石橋村第二天也走了。楊老實的板車軲轆有一個裂了縫,趙鐵柱的徒弟趙小錘直接換了個新輪箍上去,沒收鐵料錢。

  青松嶺走得最晚。許大壯把他帶進堡的弓矢和獵叉歸攏好才出發,臨走時在議事廳門口站了一陣。

  「大小姐。」他的嗓門一如既往的粗,「我寨子北面那條嶺,往後就是沈家堡的眼睛。有動靜我第一個回報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沈蘅在台階上點了下頭,「回去之後把柵欄重新紮起來。木料不夠的話跟周總管說,堡里先賒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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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大壯咧嘴笑了一下,扛著獵叉大步往北門走了。

  回龍溝和棗林坡是受損最重的兩個寨子。遊牧輕騎翻過柵欄之後什麼都翻了個底朝天。回龍溝的羊圈拆了當柴燒了,棗林坡的幾間土坯屋被推倒了兩間。

  沈蘅讓孟四帶了五個木匠跟著棗林坡的人回去,幫著把坍塌的屋子支起來。又從空間裡取了六百斤糧食分給兩個寨子應急,免去兩寨當年的賦稅份額。

  寡婦寨主領著隊伍出堡門的時候,牽著那個五六歲的小丫頭走在最後面。小丫頭回頭望了一眼堡牆,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。

  寡婦寨主彎腰問她說什麼。

  小丫頭說:「這裡的飯比家裡好吃。」

  寡婦寨主拍了拍她的腦袋沒說話,牽著她的手往南走了。

  十二個寨子用了七天全部回遷完畢。堡里一下子空了下來。灶房旁邊搭的四個臨時棚子拆了木架,學堂和磨坊恢復了原樣。鋪蓋卷了,地掃了,牲口趕走了,連雞屎都鏟乾淨了。

  周明遠在議事廳里翻著簿子對帳。沈蘅坐在桌對面喝茶。

  「這一仗前前後後算下來,人口怎麼樣。」

  周明遠把簿子翻到最後一頁。「全堡加聯堡十二寨,入冊總人口兩千三百七十一人。戰前是兩千三百一十二人。多出來的五十九人是戰後從北面逃過來的散戶流民,大部分是北辰寨周邊的老百姓。戰時跑到咱們堡里來避難的,戰後不肯回去了,要求入冊。」

  「收了?」

  「按章程來的。登記造冊,試住三月,守規矩的留下。」

  沈蘅點了下頭。「糧食呢。」

  周明遠翻到前面幾頁。「戰前堡內存糧加空間可調配量約六千石出頭。戰時支出北辰寨糧草合計一千五百石,堡內三千多人吃用約四百石,撥給各寨的糧種和應急糧加起來兩百石上下。總支出兩千一百石左右。」

  他抬頭看了沈蘅一眼才接著往下念。

  「剩餘約四千石。加上開春後第一季春麥種下去的一千五百畝,按去年的產量估算夏收能補回三千石以上。」

  「夠了。」沈蘅端著茶碗的手擱在桌面上,「軍備呢。」

  周明遠換了一頁。「這個數字好看。開戰前團練三百五十人,甲冑不到五十副。現在加上繳獲的五十副鐵甲和一百把精鋼彎刀,甲冑翻了一倍。戰馬從戰前六十餘匹增加到現在一百五十三匹。箭矢出了大血,空間存貨和庫存合計不到兩千支,需要趙鐵柱趕產。但槍頭和刀具反而因為繳獲多出了一批。」

  他合上簿子,在封面上拍了一掌。

  「總的來說,糧食有損但在可控範圍。軍備因為戰後繳獲不降反升。人口沒有大損,反而多了幾十號人。聯堡十二寨經過這回收容避難的經歷,歸屬感比簽章程的時候強了不止一截。」

  茶碗裡的水面平平靜靜的。沈蘅把碗端起來抿了一口。

  「死了二十五個人。」

  周明遠的嘴閉了一下。他知道大小姐說這句話不是在否前面那些數字。是在提醒他,也提醒自己,帳面上再好看,底下壓著的二十五條命是真實的分量。

  「碑刻好了。撫恤發了。」周明遠的聲音放緩了,「活著的人看得見,死了的人記著了。」

  沈蘅沒再接這個話頭。她放下茶碗,從桌下抽出一張紙推到周明遠面前。

  「聯堡首次季度議事會,定在半個月後。十二寨管事全部到堡。議三件事。」

  周明遠接過來看了看。

  「一,戰後各寨防禦短板復盤,誰的柵欄不合格限期整改。二,夏收之前各寨春播進度互通。三,聯堡預警信差輪值表正式落地。」

  「發下去。」沈蘅站起來往門外走,走了兩步在門檻上回了一句,「告訴各寨管事,來開會的時候把今年的糧種和農具需求報上來。缺什麼堡里先調撥,秋後以糧折抵。」

  周明遠應了一聲,提筆開始寫通知。

  沈蘅出了議事廳沿主路往北走。堡里恢復了戰前的樣子,鐵匠鋪重新叮叮噹噹地響起來,紡織坊的梭聲也續上了。學堂里沈璟的領讀聲傳出窗戶,三十幾個孩子跟著念得參差不齊。

  她在堡牆根下面停了一步。

  牆面上新砌的那截磚已經和舊牆磨合得差不多了,顏色差快看不出來了。四丈高牆在春日的天光下投著寬闊的陰影,垛口朝北,十架連弩床沉沉地嵌在裡頭。

  堡沒破。人沒散。糧還在。刀更利了。

  她的手指碰了碰牆面上的磚縫,轉身往馬廄方向走去。

  老曹頭蹲在馬廄門口削蹄鐵,鐵蛋在旁邊遞銼刀。一百五十三匹馬在棚子裡打著響鼻,蹄子刨著地面噠噠地響。

  沈珩就在那邊等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