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樣有此憂慮的姐妹們側目看向胡三娘。
她們雖成功攻占總寨,擒住寨主,終究人數偏少,假如直面正規敵軍,的確兇險萬分。
胡三娘臉上傷痕交錯,眸光明亮從容,篤定道:「大家無需慌張,山下這場仗,打不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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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怔怔愣住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胡三娘條理清晰的分析,「敵軍連夜上山突襲,長途跋涉,倉促出戰,精力不濟,如果沒有後續補給,短期內上不了山。
他們的目的不是清剿山匪,是想劫掠山寨積攢的財貨。」
姐妹們聽了,心頭焦慮稍稍緩解。
胡三娘目光微沉,話鋒一轉,「當然,我們可以做好兩手準備。
若敵軍無援軍,在兩寨得到了想要的東西,撤兵離開,則相安無事。
反之,有大批援軍上山的話,我們不硬拼。」
她舉目看向寨內來來往往清點物資的忙碌身影,「到時候,我們帶走寨中的金銀糧草軍械,棄寨轉移。
手握這些豐厚家底,無論去往何地,都是我們活下去,站穩腳跟的底氣。」
時間流逝,山間廝殺聲由烈轉弱。
果真如胡三娘所料,山下戰局走向落幕。
兩寨寨門大開,跳躍火光下,一車車沉甸甸的物資自寨中運送出來,車轅壓得微微下沉。
車上有亮閃閃,堆疊成箱的金銀珠寶、成袋的米麵干肉醃肉、一壇壇封存完好的佳釀、整匹綢緞布料、一箱箱香茗等貴重物品,裝得滿滿當當的。
敵軍兵士穿梭往來,人人眉眼帶喜,有條不紊地接手每一輛推車。
接手完所有車輛,敵軍滿載而歸,浩浩蕩蕩下山。
一晃眼,兩天過去。
亂石堆。
這兩日,蘇默始終躲在石頭圍牆裡,孫家藏身於附近,咫尺之隔。
她事事謹慎,吃喝都是趁孫家吃喝的期間,快速解決。
就連如廁也只能專挑外界動靜最大的時候,小心翼翼遮掩。
孫達海慘死坡下的噩耗如同壓頂烏雲,籠罩著整隊人。
短短兩日,孫雨瑤變了模樣,臉上毫無血色,眼窩深陷,孱弱得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。
她時時以淚洗面,哭至脫力昏厥,醒後又觸景傷情,垂淚不止。
全隊氛圍沉悶壓抑,人人心緒低落。
梁遠志表面上陪著垂淚哀戚,噓寒問暖,扮演著心疼妻子,悲痛岳丈的好人模樣,內心卻急不可耐,期盼早日下山回到孫家掌控大局。
這日清晨微亮,山道那頭傳來馬蹄聲,交談聲。
是前幾天上山四散躲避的幾戶富庶人家打聽到敵軍走了,結伴下山。
「敵軍都走了,總算熬過去了。」
「是啊,這下咱們終於能踏實趕路了!」
一句句話落進躲在暗處的孫家人耳中。
梁遠志內心狂喜,他站起身,朝那幾家人招手,「盧大叔、馬大哥、李叔,我們是孫家的,你們等等我們,我們一起走,路上也好有個照應。」
不等幾家人回話,他轉頭指揮僕役護衛收拾行李。
不多時,孫家收拾好東西,跟隨那幾家人一起下山了。
腳步聲漸行漸遠,蘇默吐出一口長氣。
終於都走了,山下也安全了。
確認人都走遠了,她無所顧忌的,舒舒服服的上了個廁所。
蘇默不想在此多做停留,敵軍雖已撤離,但亂世變數難料,誰也不知他們是否還會反撲。
她收掉石頭,啟程下山。
一路疾行,行至山下已是申時。
山下陳屍遍野,惡臭撲鼻。
行至山腳下時,蘇默就戴好了口罩面罩,特意繞開屍體多的區域,腳下速度飛快,不願久待。
昔日無法通行的塌方地段,已被清通了。
路面遍布層層疊疊的踩踏痕跡。
蘇默走上通路,駐足略一思索。
敵軍自南邊而來,那邊局勢尚且不明,貿然前往極易撞上變數。
思慮片刻,她決定繼續向東而行,打算再往前走走,沿途打探敵軍軌跡。
次日下午,蘇默抵達傳聞匪患極重的落霞山。
擔心有山匪攔路,她提速趕路,滿心戒備。
然而走了整整兩日,她橫穿落霞山山下,一路風平浪靜,別說山匪,就連人煙都寥寥無幾。
她不禁想,難道是敵軍攻打了山寨?
想來想去,這個可能性極大。
如此一來,倒是給她解決了一個大麻煩。
實際上,歷經混戰,又遭敵軍攻打洗劫的兩寨,不復之前聲勢浩大,都死傷大半,寨內一片狼藉,自顧不暇,暫時無力出山劫掠過路人。
又一日晨光破曉,蘇默走出落霞山,踏入青茅山山腳地界。
臨近午時,前路開始遇到人了。
前路樹蔭底下,一隊人馬駐足休憩。
是梁遠志一行人。
這幾日孫雨瑤哀傷過度,心神俱損,昏沉虛弱,食難下咽,日日奔波,身子撐不住,頻頻昏厥。
梁遠志心裡清楚,孫雨瑤是他能夠名正言順掌控孫家的唯一依仗。
等回到孫家,孫達海已故的消息傳開了,孫家人難免起疑心。
若是孫雨瑤再在路上憂思成疾,意外身亡,孫家族人肯定會加重疑心,偌大家產說不定就因此被族人瓜分了。
故而,梁遠志無奈壓下心中急于歸府奪權的急切,不得不數次停下趕路步伐,就地安營休憩,讓孫雨瑤休養調理身子。
這般反覆走走停停的耽擱,拖慢了全隊行程,一同結伴而行的幾戶富庶人家不耐拖沓,都辭別先行了。
如今梁遠志身邊僅剩二十多名護衛僕役,勢單力薄。
倘若後面遇險出事,就這麼點人手,根本不夠使喚的。
梁遠志暗自蹙眉發愁,憂心前路無得力人手護衛,來回踱步,他嘆了一口氣,抬起頭看了看四周。
一抹逐漸走近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。
梁遠志眼裡頓時亮起驚喜而熾熱的光芒。
是她!
那日敵軍追襲,騎馬上山的半道上,他看見一位身手迅捷,出手凌厲的人僅憑一己之力刺殺了敵軍。
那可是敵軍啊,上陣殺過敵的,手裡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。
殺得了敵軍的人,可比普通護衛強太多,至少以一抵四。
這般高強身手的人,正是他眼下最緊缺的助力!
梁遠志雙眼冒精光,臉上露出友善親和的笑容,跑過去攔在蘇默身前,朗聲笑道:
「小哥,真的是你,這可太巧了。
那日敵軍騎兵追趕,我們都在山下,當時你利落退敵,我記憶猶新,萬萬沒想到能在此處再次相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