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匪漫不經心瞥一眼廚房裡的碗櫃,隨口應道:「算你懂事,那就一併收拾,麻利點。」
柳芽乖順應聲,走到廚房碗櫃跟前,身體側轉,剛好擋住兩名看守的視線。
她從柜子里拿出一摞碗,手指探入衣袖,指腹夾住那兩包東西抽出來,指尖輕快地挑開一層層紙,全程小心,沒有製造出太大的聲響。
她的拇指蘸取少量白色藥粉,塗抹至碗底,一口口碗上下相疊,藥粉便會沉落進下方碗內。
藥粉雖少,但備藥的姐妹說了,此藥藥性強,一點點也能起藥效。
粉末薄如塵埃,遇酒即溶,不細看根本察覺不了。
她故意少量拿碗,趁機抹藥。
柳芽一邊抹藥,一邊用餘光留意外面,她剛抹好二十多個碗,門外忽然傳來粗啞的喝罵聲:
「裡面幹活的,怎麼這麼慢?弟兄們幹了一天活,等著領酒喝,磨磨蹭蹭的,偷奸耍滑是不是!」
那名山匪一臉不耐煩,說著大步邁過門檻,走進廚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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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芽心頭猛顫,後背沁出汗水。
藥粉還在手裡,如果對方湊近細看,將會全盤敗露。
電光火石間,她想到了好法子應對。
不等山匪走近盤問,柳芽看似手足無措,慌了神,手肘撞向身側疊放的兩隻空碗。
哐當。
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響。
粗陶碗砸在地上,裂成碎片。
柳芽慌亂背對山匪蹲身,倉皇撿拾碎片。
俯身之時,她指尖一收一翻,掌心裡的兩包藥粉塞進衣袖夾層。
做完這一切,柳芽眉心蹙起,滿臉驚慌失措,連聲告饒:「小、小的不是故意的,是不小心碰倒了碗。
小的這就收拾乾淨,絕不敢再耽誤半分。」
山匪見碎了兩個碗,怒火上涌,雙目一瞪,反手抽出腰間長鞭,狠狠甩下去。
「廢物東西,干點活都笨手笨腳,留你何用?」
啪!啪!啪!
破空的鞭聲在廚房裡炸響,粗糙的鞭子抽在柳芽後背的粗布衣衫上,打了幾下,布料撕裂,擦著皮肉划過,傷口不斷滲出血絲。
火辣辣的疼蔓延全身,疼得柳芽渾身發顫,冷汗順著額角滑落,打濕了鬢邊碎發。
她咬緊下唇,屏息忍耐著,沒發出半聲痛呼。
柳芽一副卑微蜷縮的姿態,雙手不停撿拾碎碗,「是小的愚笨,大哥息怒,千萬彆氣壞了身子。」
足足打了十鞭,山匪才解氣,把鞭子別回腰間。
「再敢拖沓,老子直接打斷你的腿!」
惡狠狠撂下狠話,他隨手拎起一壇酒,揚長而去,迫不及待去找院外同伴飲酒。
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柳芽雙手撐地,晃悠悠站起來,後背鞭傷的劇痛席捲全身,讓她險些癱坐在地。
她摸了摸衣袖夾層,確認藥粉安穩藏好,抬手抹去額上冷汗。
柳芽往門外瞥了一眼,見那兩名山匪躲在一邊喝酒去了,顧不上後背撕裂般的疼痛,重新拿起剩餘的碗,動作迅速的抹藥。
片刻後,所有碗處理好了。
柳芽把毒碗擺放在獨輪車上,與四十多壇酒碼放在一塊兒,她握緊車把手,推車前往山匪聚居的木屋區。
木屋區火光通明,喧鬧的笑罵聲、閒談聲,隔著老遠都能聽見。
三十多名山匪酒癮難耐,遠遠看見柳芽推車而來,立馬吵吵嚷嚷圍了過來。
「可算來了,磨磨蹭蹭半天,再不送酒來,老子都要自己去搬了。」
「快快快,分酒,忙活一天,正好喝點酒解解乏。」
眾人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拿酒碗搬酒罈。
場面亂糟糟的,柳芽垂著眉眼,臉上堆起討好溫順的笑意,主動上前幫忙拆封泥。
她以俯身倒酒,抬手遞碗遞酒罈的動作遮擋,大拇指指尖浸入酒液之中,衣袖夾層殘留的微量藥粉抖動掉落。
酒香四散,原本在值守的山匪聽聞晚間分發好酒了,心生懈怠,派了人偷偷摸魚溜崗,三三兩兩奔來木屋區,笑著起鬨順走酒罈。
不過片刻,滿滿一車酒罈毒碗被哄搶一空。
柳芽看著他們喝酒盡興嬉鬧的模樣,眼底閃過冷芒。
她推著空車,轉身離開。
剛走出數十步,寨外的林子裡傳來幾聲夜鳥啼鳴。
是三姐她們來了!
柳芽精神大振,加快腳步,空車藏在隱蔽處,貓身穿梭在寨中的暗影巷道。
不多時,柳芽與另外三名潛伏的內應姐妹匯合。
四名女子直奔東門哨崗。
此處是主寨最薄弱的突破口,因關大成帶了一部分人下山,此刻這裡僅有六名山匪值守。
人少僻靜,只要悄無聲息解決掉山匪,就能打開一道門,接應三姐她們入寨。
東門哨崗火光昏暗。
六名山匪鬆懈偷懶,有人抱刀打盹,有人說笑聊天。
柳芽她們緊貼牆根黑影逼近,腳步輕得落針無聲。
最外側那名山匪正背對她們靠牆睡覺。
左側一名女子朝前而行,貼至山匪身後,手臂探出,箍住對方脖頸,另一隻手捂緊嘴。
那山匪喉頭一緊,剛要本能吸氣出聲,右側另一名女子手中匕首快如閃影,一刀捅進喉嚨。
山匪四肢抽搐,數秒便渾身脫力,軟軟垂倒。
兩人托住屍體,輕輕平放地面。
她們繼續朝前走,如法炮製解決了另一名同樣打瞌睡的山匪。
前面有一名站崗山匪聽聞後方好像有異響,警惕側身轉頭,視線剛掃過來,正面兩名女子已然近身。
一人抬手虛晃誘其抬手格擋,下一瞬矮身避開刀勢,她手裡的匕首橫掠而過,劃開對方手腕筋脈。
劇痛鑽心,山匪悶哼剛起,柳芽伸手捂住他口鼻的同時,膝蓋狠頂膝彎,將人壓跪在地,匕首貼頸橫抹。
剩餘三名山匪終於察覺不對,臉色驟變,慌忙抽刀。
一名山匪見柳芽她們身著雜役服飾,破口大罵:「該死的雜役,都活膩了,敢跟爺幾個叫板!」
他們持刀而上。
四名女子貼身纏鬥,不與對方硬剛,靈活拉扯,互相配合。
混亂糾纏間,一名山匪拼死揮刀橫掃,刀鋒凌厲,直奔近身女子面門。
女子偏頭堪堪躲開,卻來不及收勢,山匪的刀砍中了她的左側肩胛。
刀鋒割破布料,傷口皮肉翻卷,汩汩鮮血湧出。
劇痛襲來,她深知不能發出半點動靜,牙關咬緊,唇瓣被啃得泛白,舌尖抵死牙床。
她咽下痛哼,受傷部位及其脊背肌肉本能的痙攣,身形卻穩如釘立,半步未退。
趁雙方錯位之際,她強忍肩背劇痛,手腕翻轉,匕首直扎山匪脖頸,一招封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