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石頭圍牆裡好好睡了一晚，一覺醒來，蘇默頓感神清氣爽。
她待在裡面吃過早飯，上了廁所，確認外邊沒人，才收掉石頭走出去。
南下的路遠不如東行之路擁擠，沿途逃難的人寥寥無幾。
也正因走的人少，沿途路障幾乎無人打理。
好在大多只是中小型圍擋，不算兇險，不用費力搬挪清理，彎腰鑽行翻越便能順利通過。
蘇默步履輕快，避開碎石陡坡，走下來的最大感受是比朝東而行順遂太多了。
日頭高懸頭頂，陽光灼灼灑落。
又翻過一處比人還高的亂石堆，她踏上路障頂端，居高望遠。
喉嚨乾澀，她剛想拿一竹筒水出來喝，視線隨意往前方一掃，整個人定格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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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里開外，黑壓壓攢聚著大片人影，密密麻麻的，大概有數百人之多。
那群人瞧著像是逃難的難民，但他們不似尋常趕路，人人手腳慌亂，拼了命地朝著她所在的方向逃竄。
而在這數百難民的身後，漫天黃土滾滾翻湧。
塵霧之中，隱約可見奔騰的駿馬輪廓，鐵甲反光穿透煙塵，朝著難民方向碾壓推進。
蘇默站在路障之巔，眼裡凝滿沉色。
她喉間微緊，低聲輕喃，「難道……是東秦國軍隊又打過來了？」
自從得知本朝老皇帝快不行了，皇子們蠢蠢欲動的這些情報，她就猜到本朝即將大亂。
萬萬沒想到，這一天來得這麼快！
來不及細想，更來不及觀望探查。
跑！
蘇默腳下發力，身形迴轉，朝著來路狂奔。
風聲在耳畔呼嘯，她一邊極速奔逃，一邊權衡利弊，腦中電光火石般盤算。
眼下有兩個選擇。
一是不停跑，遠離兵禍。
而是就地駐足，放出石頭圍牆，藏身蟄伏，暫且避過兵禍。
然而此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她否定了。
敵軍鐵騎推進極快，行軍勢如破竹，只要占據了這一片區域，便如同牢籠般圍起來了。
屆時她被困其中，進退無路，失了主動權掌控權，任人圍困，兇險更甚。
亂世求生，最忌束手待斃。
就算要躲起來，那也得尋一處離敵軍有段距離的合適之地，多給自己留條後路。
打定主意，蘇默不再猶豫，全力衝刺。
她一口氣奔回昨夜橋頭村駐紮地附近。
不復昨日，今日該地圍聚了更多的人，人群攢動。
蘇默躲在暗中觀察了會兒，看清人群之中有山匪的蹤影，初步估計至少有四十多人。
前路有山匪堵截。
後路有敵軍鐵騎壓境。
東側的大型路障尚未清理完畢，無路可通。
蘇默看向西側，目光在西側最近的那座山上停留住。
那是落霞山隔壁的一座山，她決定先跑到山上躲起來再說。
奔出不過數十丈，前方稀稀拉拉的逃難人群里，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蘇默眼中。
是陳秀英。
蘇默腳步微頓，徑直朝陳秀英那邊跑去。
陳秀英背著路障雜物，打算背去倒掉，餘光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逼近，猛地抬頭，驚愕張嘴，「你……你！」
橋頭村一夜之間數十人全部身亡，消息不脛而走，這事太過駭人，動靜鬧得極大，方圓數里之內，無人不知。
外人或許不知情，但她知道橋頭村的人在找蘇默，偏偏蘇默到來的那天晚上，他們出事了。
陳秀英眼神震驚，還有隱晦的忌憚。
「敵軍來了，就在幾里地之外。」蘇默手指南方，她不再多言，越過陳秀英，快速奔逃。
「敵軍？」陳秀英呢喃一聲，抬眸望向南方，怔愣了數秒，緊迫感湧上眉目。
她果斷卸下背簍倒出雜物，跑去找娘和妹妹，通知其他人。
這兩天每支隊伍乾的活都是固定的，她費了番功夫召集齊所有人。
李曉蘭他們疑惑地看著陳秀英。
那邊，清理路障的人還在催他們不要偷懶，趕緊回去幹活。
陳秀英面色凝重，語速極快，「剛剛那位小哥匆匆忙忙跑過來，告訴我敵軍來了，就在南邊，大家快回去收拾東西！」
眾人驚了一瞬，無人提出質疑，同時奔向駐紮地，不顧身後幹活的那些人的催促。
收拾東西的間隙，陳秀英看向南方。
不遠處隱約可見逐漸靠近的難民身影。
他們快速背上行囊，動身撤離時，相互對視一眼，看出彼此眼裡的堅定，紛紛大喊：
「南邊有敵軍打過來了，快逃啊！」
「逃命啊，快逃命啊！」
他們一邊跑一邊喊。
急切的喊叫聲引來周遭無數人的注目。
起初人們以為聽錯了，可扭過頭一看，看見南邊烏泱泱的來了一群人，那後面緊跟著戰馬，立馬意識到不對勁。
而在這時，被敵軍追趕的那些難民跑到了此地，他們無助哭喊，腳下不敢停。
跑得慢的人已經被騎兵追趕上了。
奔騰的鐵蹄踏碎土地，震得整片山野隆隆作響。
清一色精良戰馬疾馳如風，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寒光，馬背上的士兵手持長刀長戈，面目猙獰。
「殺！」
「全部斬殺，不留活口！」
無論男女老少，凡是追上的，騎兵毫不猶豫地揚起長刀。
斷肢殘骸滾落土路，血灑一地。
他們全然將屠戮百姓當成樂子，策馬迂迴追逐奔逃的人們，像貓戲老鼠一般。
笑呵呵的欣賞人們驚恐逃命，跪地求饒的模樣，最後再慢悠悠抬手收割性命。
之前尚且還算安穩的難民駐紮地，此刻慘叫不絕，血流不止，宛若人間煉獄。
一片混亂中，幸虧陳秀英報信及時，一行人反應迅猛。
當大批鐵騎碾壓而至，封鎖四周路段時，他們拼命衝出了敵軍的包圍圈，躲過了這場血腥屠戮。
聽著身後不絕於耳的慘叫殺伐，陳秀英他們後背發涼，一個勁兒的往前跑，不敢回頭不敢止步。
與此同時。
蘇默全力奔赴那座山。
奔出數里，身後突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，噠噠踏地。
她的心緊了緊，腳下不停，回頭側目望去。
只見二里地以外，四十多匹馬兒疾馳而來。
每一匹馬背上都坐著兩人，前後錯落，馬身兩側捆綁著沉甸甸的行囊物資，箱籠物件。
馬匹兩側，乃至馬後都緊跟著步行的帶刀男人，他們身姿挺拔，眼神犀利，全程戒備四周動靜。
人馬衣著面料精良，行囊充盈，在這群衣衫襤褸的難民行列里顯得尤為顯眼。
蘇默匆匆瞥了這一眼，轉頭奮力往前跑。
如果她沒猜錯，後面那行人是富庶人家的隊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