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默咬著舌尖，血絲瀰漫口腔，壓過了苦澀的藥味，疼痛迫使她保持清醒。
倉促奔逃間，她手握成拳頭，在胸口敲了幾下。
五臟六腑像是被無形的一股氣流給壓著，又沉又悶。
解毒丸尚未起效，殘留的毒瘴還在體內作祟，她四肢酸軟無力，每走一步就像踩在棉花上。
蘇默強撐著抬起頭，目光穿透身前繚繞的霧氣，凝神分辨四方霧氣的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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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側白霧翻湧，夾雜毒瘴。
南北兩側霧氣飄忽不定，時濃時淡，暗藏兇險。
唯獨獨西側，霧氣稀薄鬆散，不見異色。
「西邊！」蘇默眼中凝起一股韌勁。
求生的意念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，她動用意念，一根粗木棍憑空出現，被她緊緊握住，以此穩住身形。
她拄著木棍，朝西方跑去。
身影在稀薄的霧色里踉蹌穿梭，步履匆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蘇默感覺到胸口的悶滯感漸漸消散，喉嚨的刺痛減輕了，發軟的四肢也恢復了力氣。
起藥效了！
蘇默鬆了口氣，她收掉木棍，加快速度逃離。
徹底遠離毒瘴範圍以後，蘇默繼續朝西而行，走了很遠。
途經地勢平坦之處，她放出巨石圍起來。
濕漉漉的地上鋪上沙土、乾草、油布。
她脫去髒鞋子，席地而坐，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蜂蜜水。
喝完蜂蜜水，蘇默收掉碗，轉而放出吃飯用的小案幾，雙手展開輿圖，她盯著青霧山的山川河流看了許久。
輿圖被她鋪在案幾左側，下一秒，右側出現了一沓草紙，筆墨硯台。
蘇默執起毛筆，蘸上濃墨。
不遠處石牆下方的小木桌上，兩盞油燈火光微晃。
她垂眸凝神，落筆紙上，寥寥數筆便勾勒出青霧山的整體輪廓，又細緻繪出群山連綿的走勢、高低坡地、溪流走向。
片刻後，青霧山的地勢樣貌清晰復刻在草紙之上。
隨後，她握著筆，依據白日穿行山林的記憶，在圖紙上圈畫出數個點位。
這些地方皆是她今日途經的毒瘴最為濃稠兇險的核心區域。
蘇默放下毛筆，指尖落在那些特意標記的點位上，眸光沉沉，陷入沉思。
青霧山有毒瘴出沒，著實兇險，但也算得上是天然的隔絕屏障。
若是她能在此處尋得安穩之地安居，這毒瘴反而會成為最穩妥的防護。
蘇默的眼神變得堅定。
她想暫且留下，看看能否摸清毒瘴的變化規律。
自此之後的數日，蘇默輾轉在青霧山各處。
她日日早出晚歸，提前服用解毒藥丸，耐心觀察，細緻記錄，一點點摸索毒瘴的規律。
幾天下來，蘇默發現山間毒瘴與風向息息相關。
南風盛行之時，毒瘴會向上翻湧，漫遍半山。
刮北風時，瘴氣沉降聚攏於低洼溝壑，山間反倒一片清明。
不僅如此，毒瘴還有固定的起落時辰。
清晨破曉時分瘴氣最淡，午後最盛，濃度達到頂峰，過了一個多時辰左右，又會緩緩消散，趨於平緩。
日復一日的細緻觀察，讓她摸清了錯開毒瘴，安全穿行山林的訣竅。
憑藉這些，再輔以解毒藥丸護體，這天大清早，蘇默有驚無險地避開濃瘴區域，快速進入青霧山的最深處。
一路行來，原生草木愈發幽深，山石嶙峋。
沒有人類生活過的痕跡，甚至連動物痕跡也少得可憐，只在樹底下葉片上找到些許黃色的毛髮。
即便如此，蘇默的心還是懸著的，她時刻關注霧氣變化。
搜尋的途中，一陣清脆的流水聲傳入耳畔。
她循聲快步前行，繞過一片茂密的松樹林，一汪清冽的山泉豁然出現在眼前。
源頭是高處斷崖傾瀉而下的瀑布，白練垂落，叮咚作響，泉水順著蜿蜒河道奔涌，水質澄澈。
蘇默心中一喜，邁步上前，蹲在山泉邊上，伸手探入水中。
這一次，她蹲到雙腿僵麻，將空間裡的所有儲水容器都填滿了。
蘇默大概估算了一下，空間裡面約有數百噸的水，備足了未來六七年的日常用水。
儲存完水，蘇默心裡踏實了一點。
之後的兩天，她沿著溪流兩岸展開地毯式的搜尋，觀察毒瘴變化，排查地勢、山體、風向與隱蔽角落，只為尋一處完美的長期安居之地。
看來看去，還真有一處地方較為合適。
可就在居所即將敲定的這日午後，一陣熟悉的墜墜鈍痛從小腹蔓延開來。
蘇默頓感不妙。
她蹙眉停下腳步，抬手按住墜脹的小腹，低聲輕嘆，「怎麼偏偏趕在這個時候。」
強忍著身體的不適，蘇默堅持想完成居所的最後勘察。
該地背靠厚實山體，前方是一片開闊平坦的緩坡，視野通透，無積水窪地，通風向陽。
山體側壁底下的內部天然形成一方岩洞，洞口隱蔽在雜亂的藤蔓之後，藏得極為隱秘。
蘇默撥開藤蔓，舉著火把走進岩洞。
岩洞內部寬敞開闊，約莫五六十平方。
洞內地面整體乾爽堅硬，唯一的不足是散落著不少風化亂石，枯枝雜物，顯得髒亂簡陋。
對此，蘇默還是比較滿意的，認為稍加收拾便能居住。
她繞著岩洞內外細細查看，伸手敲擊岩壁，聽辨山石的緊實度，近距離觀察山體紋理，岩層結構，排查有無鬆動碎石。
最後，她藉助三爪鐵鉤，抓著繩子爬到洞口上方，仔細查看山頂坡勢。
好在地質硬實，並無鬆散滑坡的隱患。
最重要的是，無論吹什麼風，毒瘴飄不過來，但這一點無法完全保證，還需持續觀察。
確認完這些事宜，蘇默沒有停歇，著手加固防護。
岩壁的洞口朝外敞開，太沒有安全感了。
她從洞口左側開始，逐一放出一塊塊巨石，朝外圍擴展鋪開，終點是回到了洞口的右側。
圍堵起來的巨石就像一道屏障，也像一道門，將洞口遮擋起來了。
並且，洞口外面的空地距離巨石圍牆有數丈遠，也就是說圈出來了一個大院子。
放完最後一塊巨石，蘇默拍拍手，從天而降的雨水沖刷掉她手上的污濁。
「嗡嗡——」
嗡鳴聲響鋪天蓋地，由遠及近地傳來。
蘇默神色緊繃，當即拔腿就跑。
來了月經，她身上血氣氣息濃郁，蟲群被引來了。
蘇默沖入岩洞，腳步踏入洞內的瞬間，反手放出一塊石頭，堵住洞口。
幾乎是剛堵好，迎面飛來的那一團團黑影般的蟲群就趕到了，它們沒能剎住腳，直直撞到石頭上，一潰而散。
隔絕外界喧囂，洞內只剩蘇默略顯急促的喘息聲。
危機解除，神經放鬆，小腹的鈍痛洶湧襲來，她抬手抹了把額間的冷汗，臉色透著幾分蒼白。
蘇默趕緊拿了一碗蜂蜜水出來，仰頭一飲而盡。
清甜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，稍稍撫平了身體的酸軟不適。
她不禁感慨，要是有生薑就好了。
蘇默拿了好幾把火把出來，分別插進岩壁縫隙、地面裂縫、邊角縫隙之中。
橘黃色的暖光鋪滿整座岩洞，驅散了洞內的幽暗陰冷，每一處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好不容易有了容身之所，蘇默滿腦子都是動手整理。
她抬手觸碰每一塊亂石雜物，把它們收進空間。
一刻多鐘後。
地面變得平整，不過地上堆積著髒兮兮的厚灰，蘇默端著木盆，邊走邊用手指抓取盆里的水，四處灑水。
灑了水再用大掃帚掃，就不會揚塵四起。
如此一番收拾，洞內看著整潔多了，蘇默滿意的抿唇笑了笑，「太好了，終於能停下來好好歇一歇了，希望能在這裡待久一點。」
奈何腹部絞痛加重，渾身沒勁，她再也支撐不住，跑到角落，上了個廁所，墊上月事帶。
隨手放了一張木床出來，蘇默胡亂蹬掉鞋子，躺臥在柔軟的被褥上，裹緊被子，昏昏沉沉的閉上眼。
一夜安穩。
次日天光微亮，暖黃的火光再次在洞內升起。
蘇默揉著眼睛穿鞋，睡了一晚，精神稍稍恢復，小腹還是隱隱作痛。
上完廁所回來，她撿了些石塊搭成灶，擺上陶製藥罐。
往罐子裡放入她提前配好的調理痛經的藥包，裡面有當歸、川芎、白芍、炙甘草、艾葉、香附、益母草。
由於她來月經有手腳冰涼，腹部冷痛，腰酸乏力的症狀，還加了適量桂枝和杜仲。
一次性搭了六口灶，文火慢熬湯藥。
藥香裊裊升騰，清苦的氣息漫滿岩洞。
她守在灶邊，時不時伸手撥動柴火，微調火候。
湯藥費了些時間才熬好，蘇默已經吃過早飯了，她端著一碗藥，眉頭緊蹙，屏住呼吸，一口氣喝完。
末了，吃了幾口甜滋滋的蜂蜜才壓住嘴裡的苦味。
蘇默捂著肚子回到床上躺了一個多時辰，一覺醒來，整個人爽利了不少。
她伸著懶腰坐起來，抬手利落地挽起雙側衣袖，露出纖細，卻線條緊實的小臂，眸光清亮。
接下來她要開始全方位打造屬於自己的安全居所了！
木床被她騰挪在岩洞最內側的位置，這裡最避風最安全，岩層也厚實，不會有落石風險，且遠離洞口，隱蔽性極佳。
床上被褥鋪得平整舒展，邊角捋得一絲不苟，乾淨又暖和。
床邊靠牆的左側，她放了一張矮一點的木櫃，當做床頭櫃，放上油燈、幾本書籍、一套茶壺杯具。
右側位置寬敞，放出一整套梳妝鏡，檯面上擺好梳子、針線等雜物。
梳妝鏡的旁邊擺好置物木架，將衣物鞋子等物品分類擺放，取用一目了然。
岩洞正中留出寬敞的活動空間，放了一套紫檀木圓形桌椅，可用作吃飯書寫。
原本簡陋的岩洞隨之變得煥然一新。
蘇默環顧四周，眉目舒展。
考慮到眼下處境並未完全安定，她不敢拿太多東西出來，夠日常生活使用的就足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