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間冷風習習,吹得落葉簌簌作響,樹影斑駁錯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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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道深淺不一的腳步聲,在空寂的山林里迴蕩。
蘇默走在前面,二姐稍落後幾步。
二姐的步伐逐漸慢下來,她腳一歪,裝作崴到腳了,叫著倒了下去。
她捂著小腿,聲音細軟,「大哥,我……我,崴到腳了,都怪我,我真沒用。」
蘇默轉過身,疾步來到二姐身邊,溫聲關切道:「傷得重嗎,別逞強。」
說話時,她背過身,脫下身上的蓑衣披到二姐身上。
二姐一副感動的模樣,紅了眼,心下雀躍,太好了,山豬脫去礙事的蓑衣,方便她動手了。
「大哥,我怕是傷得厲害,實在是動不了了,你幫我看看吧。」二姐撇著嘴,泫然欲泣。
「好,你別動,我來看看。」蘇默蹲下身,湊了過去,輕輕抬起二姐的腳。
見對方低頭靠近過來,二姐瞬間變臉,一臉漠然,悄悄抽出藏在衣袖裡的匕首,猛地朝蘇默的胸口紮下去。
一刀下來,血水迅速染濕衣服,洇出一片不斷擴大的血痕。
「呃。」蘇默身形一晃,順著對方的力道,極為自然的往後仰倒。
得手了!
二姐眼中閃過狂喜,緊繃的身形放鬆下來,她利落站起身,低頭冷冷俯視癱倒在地的蘇默,嗓音尖利:
「天下的男人,通通都是一個樣!
看似溫善體貼、心懷善意,實則膚淺愚蠢、好色虛偽、自私涼薄,你們都該死!」
她越罵越激動,掏出藏在懷裡的粗繩,朝蘇默走去。
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蘇默猛然抬手,扣住二姐持繩的手腕,用力向內一擰。
「咔嚓」一聲輕響,伴隨著二姐的痛呼。
蘇默翻身而起,手臂發力,把二姐按在濕漉漉的泥地上。
蘇默的一隻手扣住二姐的肩頸,讓對方動彈不得,另一隻手抽出砍刀,手腕一壓,刀尖抵在二姐纖細的脖頸大動脈之上。
「說!你們到底是什麼人?有多少同夥?你們的據點在山中何處?」
二姐驚詫地盯著蘇默的胸口,匕首還插在胸口,不停流血,都傷成這樣了,怎會跟沒事人一樣?
短暫的慌亂失神過後,她閉緊嘴,脖頸繃得筆直,別過頭,一言不發。
見她拒不招供,蘇默手上使了點力,鋒利的刀割破皮肉,一縷縷鮮血流淌下來。
即便如此,二姐唇瓣抿得死緊,也沒有半分妥協之意。
蘇默靜靜看著二姐,將她眼裡的視死如歸盡收眼底。
這是一塊硬骨頭,無論怎麼動用酷刑、施壓威逼,也難以撬開她的嘴。
於是,蘇默改變策略了,結合二姐先前的怒罵,淡淡道:「你如此厭惡男人,你的同伴應該和你一樣,是被男人傷透了心的女子。
你們互為依靠,集結成群,盤踞在這座山里,自成一派,割據一方,我說的,可對?」
原本面無波瀾的二姐強裝鎮定,眨了眨眼。
這細微的神情變化,被蘇默捕捉到了。
猜對了。
蘇默趁熱打鐵,語氣愈發犀利,「所以,你們為了抓男人,在山上設下陷阱,為的就是引他們上套。
能同時完成這些事,說明你們人數不少。」
二姐的心神被打亂了。
逼問之下,過往痛苦不堪的回憶如潮水般洶湧襲來。
好幾個月前,饑荒亂世,全村逃荒,家中錢糧緊缺,她爹為了換取糧食活命,毫不猶豫的把她賣給鄰村脾氣暴躁、喜好打人的鰥夫。
那時她拼死逃出,誰知剛出狼窩,又入虎穴,被狠心的兄長轉手賣給商賈換取銀錢。
再後來,數次輾轉,她被一個個陌生男人轉手買賣、肆意欺凌,活得不如豬狗。
她曾以為,自己這一生,註定永無出頭之日,只能在無盡的欺凌與折磨中悽慘死去。
直到她遇見了胡三娘。
胡三娘手持剔骨刀,殺了傷害過她的那些男人,救下她,給了她吃食、一處容身之地。
是胡三娘讓她脫離了被男人擺布的命運,給她原本叫「賤娣」的名字改成了美玉,讓她重獲新生。
是姐妹們無微不至的照顧,讓她漸漸走出過往。
二姐抬頭,定定地看著蘇默。
這頭山豬聰慧機敏、心思縝密,僅憑隻言片語便猜出她們的底細,再繼續下去,遲早會被套出山洞的位置,連累所有姐妹。
她不能害了所有人!
二姐忽然咧開嘴笑了,眼睛明亮,無半分懼意。
蘇默看見二姐的反應,心裡有了預感,握刀的手緊了緊。
轉瞬間,二姐揚起脖頸,用盡全身力氣,朝抵在喉間的刀主動撞去。
嗤——
刀劃破脖頸大動脈,鮮血噴涌而出,染紅身下的泥濘。
二姐的身體劇烈抽搐兩下,眼裡的光芒漸漸消散,嘴角始終上揚著,「美……美玉,多……好聽的……」
蘇默對屍體補了兩刀,屍體收進空間。
她抬手伸進胸口衣服,裡面有一塊比較平整的馬肉。
方才匕首就是插進馬肉里,戳破血管流了血。
擔心血腥味引來蟲群,蘇默跑出一段距離,確認四周無人,放出石頭圍牆,躲在裡面換了一身衣服。
然後,她頂著大雨尋路下山。
這支女子團隊凝聚力強、團結一心、悍不畏死,遠比尋常山賊盜匪更加難以對付。
如果她與她們再次相遇,必將有一場難打的硬仗,還是儘快下山吧。
山洞。
火光搖曳。
渾身濕透的大姐三妹跑進洞裡。
洞中一眾姐妹聞聲紛紛起身。
有的脫下自身的外衣,給大姐三妹擦臉、擦濕發。
有的倒了熱水端過來。
還有的往火堆里加柴,增大暖意釋放。
胡三娘聞訊快步走出來。
三妹見到胡三娘,如同找到了主心骨,飛撲過去,「三姐,美玉不見了,我們沒找到她!」
大姐自責落淚,「我們還是去遲了,沒找到美玉,那頭山豬也不見了。」
胡三娘抱住三妹,又沖大姐招手,抱著姐妹倆,手掌輕拍兩人顫抖的脊背,動作溫柔,「巧雲、小霞,別哭了。
我知曉你們盡力了,世間男人狡詐,失手不怪你們。」
胡三娘眉眼狠絕,聲音冷了下來,「放心,早早我就做下了部署,整座山頭的出路已布下天羅地網,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