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船上的好心人，求求你行行好，救救我。」
「我們被困在這裡好幾日，沒吃沒喝，再不走就要死了，求你載我們一程。」
屋頂上的人淚眼婆娑，滿是求生的渴望。
蘇默眸光冷淡，靜靜掃視屋頂上的那些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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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船靠近過去，那些人必定會爭搶而上。
這艘船承載有限，且前路兇險，帶上一群素不相識的人，無疑是自埋禍患。
蘇默無視所有呼救，手握船舵把手，調轉方向，偏離村莊，加速划動船槳。
見船越來越遠，屋頂的哀求驟停，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怒罵：
「她不救人，她憑什麼見死不救，我們這麼多條人命啊！」
「自私冷血的東西，眼睜睜看著我們等死。」
有幾個膽子大的男人不甘心。
「下水追，這船輕，載不了幾人，追上就能搶船了！」
五名會泅水的青壯年男人縱身一躍，扎進渾濁的洪水之中，追趕蘇默的船。
水面浪花翻湧，後方五道身影緊緊跟隨。
哪怕相距幾丈遠，蘇默還是不想放過這些人，弓弩托舉在手，對準他們連連發射。
渾濁水面暈開片片猩紅，轉瞬被洶湧浪濤沖淡。
射殺了這五人，屋頂上的那三十多個人嚇傻眼了。
再也無人敢貿然跳水，只敢遠遠望著船駛遠，又恨又怕。
蘇默划船行出十幾里路。
放眼望去，村莊、田地、土路被泡得看不見原貌，天地間只剩無邊無際的黃水。
原本平緩滑行的船身，忽然輕輕一顛。
不是水浪搖晃，是水下有力量在暗拽船底。
蘇默眼神一凝，常年絕境求生的警覺一下子拉滿。
她立刻停槳，身子微沉，穩住重心，快速掃視水面。
前方水面看似平靜，卻隱隱有一圈極淡的水紋向內收攏，水流無聲打轉，表層水波發僵，不像活水流動。
她猜測大概是水下暗流，正在聚成小型漩渦。
洪水淹沒大地，底下暗藏的坍塌溝渠、深坑、暗溝，積水貫通，極易生成亂流與渦旋。
如果船被卷進去，輕則船身打轉失控，重則直接倒扣沉水。
而且這片水域漂浮雜物極多。
被沖毀的村落木料、房梁、斷牆碎木，全部順著暗流匯集此處，水面下方亦是藏著諸多障礙物。
就在蘇默凝神思索的功夫，船身猛地又是一斜。
底下暗流力道增強了，整艘木船不受控制的往前滑出半尺，船尾微微下沉，船頭被水流帶得偏轉，朝著漩渦中心靠去。
漩渦越轉越明顯，水面低凹出一個淺淺水窩，周遭水流嘩嘩往裡灌。
與此同時，嘩啦一聲。
右側雨霧水面，一根粗壯房梁被浪濤卷著，朝蘇默所處的方向而來。
整根房梁被暗流卷得飛速橫衝。
房梁木頭沉重，若是撞上船舷，整艘船承受不住這股力道，必然直接撞裂，或是船身散架。
眼下擺在蘇默面前的是雙重危機：船要卷渦、房梁撞擊。
她瞳孔微縮，慌而不亂，雙腿牢牢扎穩船艙，重心壓到最低，手腕握緊船槳，沉氣聚力。
在房梁即將撞上船身，漩渦吞住船底的剎那。
她倏地雙手發力，船槳反向劈水。
巨大水花炸開，船槳壓死水流，硬生生借著反力將船頭橫向撥動。
船身在水上極速橫移半尺。
咚的一聲悶響，房梁邊角擦著船舷外側撞過，只差寸許就會砸中船身。
堪堪避開房梁撞擊，船身仍舊被渦旋力道拽得打轉。
船板微微搖晃，棚頂油布被勁風掀得獵獵作響。
風裹挾著雨水，斜斜吹進船艙，蘇默左側半邊身子打濕了，還好她穿著蓑衣，沒有浸濕裡面的衣服。
她知道不能硬抗渦力，沉住氣息，不與暗流硬碰，於漩渦邊緣輕划船槳，順著水勢借力繞行，一點點剝離向內拉扯的吸力。
她反覆握槳發力，受傷的雙手又僵又疼。
持續運作下，船身緩慢的、艱難地脫出渦旋拉扯範圍。
完全離開暗流區的那一刻，原本僵滯緊繃的船身驟然一輕，重新恢復平穩。
蘇默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後背衣衫被冷汗浸得發潮。
她回頭望去，方才那處旋渦還在水下吞卷雜物，仿若底下有一個無底洞。
船行近一個多時辰，前方灰濛濛的雨霧盡頭，不再是無際的黃水。
一片殘缺錯落的黑影，隱約浮現在水面之上。
是一處被洪水半淹的鎮子。
絕多數屋舍，鋪面院牆都沉於水下，只有地勢高的二樓屋檐，殘破的閣樓頂端露出水面。
蘇默眼睛亮了亮。
昨夜未能好好歇息，再加上空間裡的熟食越吃越少，她有意找個落腳點休整一下。
她划動雙槳，船身停靠在一處相對完整的臨街屋檐旁，船板抵住屋檐，穩穩落定。
確認周遭無暗流、無活人蹤跡、無任何異動危險，蘇默才起身。
集鎮鋪面大多是前店後宅的格局，一樓被深水淹沒，有些鋪子二樓地勢低的，也被淹了，全鎮只有一家客棧的二樓還沒淹沒。
她翻身輕巧躍上浸水的屋檐，轉身俯身向下，伸出手觸摸船身，把它收進空間。
腳下瓦片潮濕濕滑，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。
走到客棧二樓的一扇窗戶底下，她握緊手中的砍刀，刀身伸進窗框，發力撬動。
反覆撬了許久，總算把窗戶撬開了。
窗口之內是一間還算寬敞的房間，木床木櫃等簡單家具鋪滿了厚灰，地面乾燥，還沒進水，對面有一扇門，是關著的。
蘇默鑽窗而入，反手放了一塊大小合適的石頭堵住窗戶缺口。
她巡視完這間房間，打開門走出去。
外面是通道，斜對面有一木質樓梯直通一樓。
樓梯大半浸在濁水裡，水面距離二樓樓梯口僅剩一丈多的距離。
水漫過樓梯口的話，二樓就要進水了。
她轉身逐一檢查各個客房，房內的家具全收進空間。
然後她挑選了最寬敞的房間，在門外、窗戶四周設下多重設防。
進入房間，她關上門，放出所有豆芽，均勻地撒一遍水，讓它們生長。
忙活完畢，蘇默隨便吃了點晚飯，抓緊時間做熟食、熬湯藥。
還不知道這場暴雨要下多久，得做足打持久戰的準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