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王員外被葉星落吼，那群不安的村民，也不敢再開口了，只能強行將心中的慌亂按壓下，跟著葉星落快步趕往城門。
大雪紛紛揚揚，飄落在城門外人群的頭頂和肩頭。
他們蜷縮著身子，靠著城牆跟，個個面如菜色，骨瘦如柴，一雙凹陷的眼睛裡，只有被寒冷凍到呆滯的僵硬。
看見葉星落一行人過來，他們毫無觸動，只是相互擠靠在一堆，似想用體溫取暖。
四周沒人說話，只有微弱的呼吸，證明他們都還活著。
葉星落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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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得在這裡凍了多久啊，一大群人裡面，竟然看不出一個有活人樣。
她將目光又移到另一邊城牆下，尋找著村長或大橋村村民的身影。
可不少難民都低垂著面目，抱著身子發抖，她並不能看清每一張面孔。
雪花飄在她臉上，她下意識抬頭，大雪遮住她雙眼，她伸手抹去雪花，瞧見城台上，有兩名城兵站在城台旁，看起來，是在盯著遠方。
她順著城兵的視線看去，發現他們看著的是覺州方向。
想來，覺州如此戒備，也是在擔心敵軍打到這裡了。
可是，沒有敵軍出現，為何不打開城門讓她們進去？
難道真的是不打算接收她們了？
她心下一慌，邁步，朝城門外的難民走去。
「大姐。」她站在人堆外面，喊著一名靠在老婦身上的婦人。
婦人緩緩抬頭，見她雖然穿得窮酸，可面目卻乾淨清麗，壓根不像是逃荒過來的難民。
但凡是難民，經過兩個月的挨餓受凍，絕不可能還有她這般精氣神。
「姑娘，回去吧，經州不會接收覺州百姓的。」
她猜測，眼前的女子，身後還有馬車驢車，驢車旁的那行人，穿得像難民，但面色飽滿，不像飢餓許久的樣子。
只能是從覺州逃過來的百姓。
葉星落蹲在婦人面前，輕柔開口，「大姐，我不是覺州百姓，我是從京城逃荒過來的難民，你們這裡，也都是難民，對嗎？」
婦人聽見她說她是難民，空洞的眸子流露出驚詫，遲緩的思緒讓她許久才回過神來，點了點頭。
「是，都是難民，應該也有一些流民，我們與他們不熟悉，也沒怎麼說過話。」
葉星落朝旁邊的人掃了一眼， 「你們也是剛到經州嗎？」
婦人點頭，「今個早上。」
「那你知道為什麼經州會緊閉城門嗎？是不讓我們進城嗎？」
婦人嘆氣，搖頭，又冷又餓的，實在沒有說話的力氣了。
一旁幾個相互靠在一堆睡覺的男子被葉星落的說話聲吵醒，不悅地睜開眼，突然一驚。
「是你。」
葉星落轉頭，看見那名年約四十的男子望著她。
「我認識你，我還在你手裡買過糧食呢，大橋村的葉星落，是嗎？」
周圍不少男女都抬起頭看了過來。
「葉星落」這個名字，在逃荒隊伍里很出名，沒有別的原因，就因為她曾經給他們賣過糧食，又是一名女子，在這個隊伍里，自然成了口口相傳的人物。
葉星落是沒有想到她這麼出名的，「大叔來到經州多久了？知道城門為何沒開嗎？」
男子深深一嘆，坐了起來，伸手將頭上和身上雪花拍下來，抱住了身子。
「我昨晚來的，從我來，這個城門就一直沒有開過，我聽最先到達這裡那批難民說，兩日前，他們剛從山上下來，便看見從官道趕來的官兵進了城。
官兵比他們先一步進城，他們還沒有跑到城門口，覺州的城兵就將城門關上了，從那後，就再也沒有打開過。」
「官兵？是護送我們這批難民的官兵還是覺州的官兵？」葉星落問。
「對，就是護送我們的那隊官兵，他們從覺州過來，走的官道。」男子回憶著，又說道：「聽說好像就十幾個官兵。」
葉星落垂著眼帘。
護送他們這批官兵最初有五六十人，上次在覺州城外，全部離開，進了覺州城。
眼下覺州已經破城了，卻只有十幾個官兵逃出來……
裴宸，白華……
她想起這兩位一路幫襯她的官兵。
他們該不會已經……
她心口扯了下，思緒一轉，現在不是擔憂他們的時候。
「當時城內的城兵看見難民，直接關了城門沒讓他們進去，都沒說什麼原因？」
男子點頭，「是，直接關了，好像還是護送我們的官兵說了一句讓難民們等著。」
「就說讓等著？沒說什麼時候讓進城？」葉星落抬頭，看向城牆上。
方才兩名城台後的官兵，已經沒了身影。
男子也順著她的視線往上看，「沒說，就說讓等著，也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。」
葉星落眸光中浮現出憤怒之色。
他們這些人，千辛萬苦抵達這裡，究竟是會接收他們還是不接收，怎麼也該給個話啊。
如此寒冷的天，周圍連個避雪避風的地方都沒有。
這不是明著折磨人，想讓難民凍死餓死在這裡嗎？
凍死……
她忽地心一緊。
難道經州就是不想接收難民，故意讓難民在冰天雪地里等著，死的人越多，經州需要安頓的難民就越少？
她被自己的想法驚住。
可她的猜測，完全是有可能的。
她咬了咬牙，看向男子，「這麼冷的天，你們就在這裡乾等著，沒想過去山腳找避雪的地方？」
男子自嘲一笑，「誰敢離開這裡啊？要是我們前腳剛走，經州城門後腳就開了，現在誰都不知道這城門什麼時候開，也不知道會開多久，若是錯過開城門的時辰，再也進不去了咋辦？」
葉星落長嘆一聲。
他說得也對。
誰都不知道城門什麼時候開，誰都不敢離開。
包括她自己。
她緩緩站起身，看向站在道中間的家人。
他們也只能選擇在此處落腳，哪怕，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她朝葉家人走去，剛走兩步，聽見身後男子喊住了她。
「葉姑娘，你手裡還有糧食賣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