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星落收起心中憂愁,接過文氏遞來的碗,勾起一抹笑。
「多謝大伯母。」
文氏沖她一笑,坐在她身側,「謝什麼,快吃吧。」
葉星落端著碗,看向周圍的村民,他們狼吞虎咽喝著粥,臉上掛著滿足。
她低頭,慢慢喝下一口粥,心裡盤算著後面的路。
看情況,前面肯定還有別的村民或者流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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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現在他們有三四十人,其中好幾個身手都不錯,護著大家安全抵達經州,應該不是問題。
她心裡的沉重消失,很快喝完粥,靠著大樹,閉上了眼。
夜裡,她不敢睡得太沉,周圍稍微有點動靜,她就會醒來察看情況。
一夜無事,翌日天剛亮,她便和葉月青一起給村民煮粥。
王員外的糧食里,有一小袋精米,她舀了一碗精米,和黍米一起煮。
粥香味濃郁,王員外醒來看見鍋里的粥里有精米,倒也沒有異議,總歸這批糧食他交給了葉星落安排。
他義女想怎麼安排著吃都行。
村民們陸續醒來,先前長久地膽戰心驚,讓他們一路完全沒有睡過一個好覺。
昨晚有葉星落在他們隊伍里,眾人才卸下了心中的防備,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。
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起,葉星落就成了他們心裡的頂樑柱。
哪怕天塌下來了,他們也感覺,葉星落能將天捅個窟窿,讓他們站在窟窿里,不會被壓倒。
葉星落給村民們的碗裡,盛了滿滿的一碗粥。
「今天,我們中途不會歇息,得趕一整日的路,大家都吃飽些。」
眾人紛紛點頭。
「都聽星落的。」
天光大亮,所有人吃完粥,收拾了碗筷和鍋,準備出發。
馬車上的糧食,葉星落讓葉成放在驢車上。
現在他們人多,不怕被搶。
要趕一整日的路,馬車得空出來,讓幾位年邁的老人乘坐。
葉星落牽著驢車,走出林子,踏上林間山路,她朝後方看了看。
後面沒有動靜,想來那群流民中途也在休息,沒有那麼快跟上來。
她轉頭看向村民們,「走吧,都加快腳步。」
村民們跟在她身後。
葉成走到她旁邊,和她一同拉著韁繩,低頭之時,瞧見她牽著驢車韁繩的手,勒出了一條紅痕。
趕路的這些日子,不管是王員外的小妾,還是他阿娘和葉月青,都是空著手趕路,偶爾還能上驢車馬車坐著。
只有星落,逃荒多久,她就拉了多久的驢車。
他眼底閃過心疼,抬眸看向她。
他的妹妹啊,曾經那般膽小懦弱的妹妹,如今堅強有主見得讓他自愧不如。
「星落,我一個人牽驢車,你跟著月青她們一起走。」
葉星落眉頭一蹙,「驢車上裝了東西,你一個人拉,太累了。」
「我來吧。」王麻子從百姓身後跑出來,「我和成娃一起牽驢車。」
一路受了葉家那麼多恩惠,他也想幫葉家做點事。
葉星落瞧見他已經走到了身側,也不推辭,將韁繩鬆開。
「那你來吧。」
眾人啟程。
寒風刺骨的一路,他們一行人,沒日沒夜的趕路,一般走到深夜,才會找地方歇息煮吃食。
路上,他們也曾碰見了一群難民。
兩撥人並無任何交集,打個照面,就拉開了距離。
在第六日的時候,停了許久的雪,又下了。
但風雪也不曾阻礙他們前進的步伐。
艱難險阻的一路,終於,在第八日的下午,他們所有人,順利下了山。
當看見前方高聳的城池,眾人激動不已,相互抱在一起,喜極而泣。
「我們到了,我們終於到經州了。」
「這風雨飄渺的一路,我們終於,安然到達了。」王員外含淚感慨。
「是啊,真的是風雨飄渺,好在,我們都活下來了。」
「還是得多虧了星落,沒有她,我們肯定是不可能活著抵達這裡。」王氏伸手抹淚道。
「對,多虧了星落,沒有她,就沒有我們,星落,多謝你啊。」
「星落,謝謝你啊。」
村民們接二連三地道謝。
葉星落耳邊充斥著他們的道謝聲,冒著風雪,站在黃沙大道中,看著那座他們心心念念的城池,心中五味雜陳。
到底是,安全抵達了。
一路的忐忑和艱苦,終於可以卸下來了。
她眼底蒙著一層淺淡的水光,笑著回頭,看向身後同樣站在黃沙大道上的村民和家人。
「各位,不必謝我,我們這一路,並非是靠我一個人的功勞就能帶著大家抵達這裡。
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,都功不可沒。
況且,也不是抵達經州就意味我們安全了。
眼下經州城還不知道什麼情況,我們得先進城瞧瞧。」
敵軍入侵豐國,經州肯定已經收到了風聲,不知道此刻經州會如何安頓他們難民。
眾人跟著葉星落,往經州城門而去。
還沒有走到城門口,葉星落便看見,城門緊閉,城門外坐著大批蓬頭垢面的人。
這個場面,她曾經在京城的城門外見過。
那時候,流民不准進城,所有流民便被攔在城門外。
她神色一顫,心中升起一陣不安。
經州是什麼意思?
現在是下午,太陽都還沒下山,城門就已經關了?
從城門外密密麻麻的人群中,可以輕易看出,這都是從山上下來的難民或者流民。
如此大規模的人坐在城外,難道說,經州也不願意接收他們了?
她胸口一沉,整個面色都變了。
顧大也看見了前方的情況,蹙眉轉頭,「什麼情況?他們為何都在城外?」
身後的百姓聽見這話,紛紛跑上前,瞧見城外的難民,都驚住。
王員外最先失態,一雙眼睛布滿驚慌。
「葉丫頭,葉丫頭,經州會不會不要我們了?先前我們在山谷碰見的百姓不是說經州不會接收覺州百姓嗎?
經州會不會也不接收我們啊?」
他藏在衣袖裡的雙手焦灼地抓著袖口, 語氣帶著顫音, 「我們千里迢迢趕過來,經州要是不准我們進城可如何是好啊。
這裡不收我們,我們還能去哪裡啊。」
他在葉星落身側喋喋不休。
葉星落被他吵得心煩意亂,「閉嘴,少在這裡製造恐慌,去城外問了再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