覺州到經州這條上山路，比先前的山路陡峭得多，驢車和馬車載著人上山都十分困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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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已，葉星落讓葉大樹和秦老太下車，一家人，齊心協力推著驢車，好不容易才將驢車推上了山。
一行人剛踏入略微平坦的山路，一道響雷驟然在天際炸開。
這道雷聲，震得所有人面色大變。
葉星落抬頭望著天際，漆黑夜空沒有半點星光，看來，很快將有一場暴雨降臨。
她心緒凌亂，朝周圍的樹林打量。
山雖深，卻是望不到頭的林子，想要找到避雨地，只怕沒有那麼容易。
顧大一行人牽著馬車，跟了上來。
王員外緊緊抱著一袋不知裝的什麼東西的布袋，滿臉不爽地跟在馬車旁。
「覺州這麼大個城池，山路還如此陡，真不知道這些狗當官的把稅收用去了哪裡。」
從上山開始，他被顧大趕下馬車徒步時，已經抱怨了一路。
一道雷聲再次在天際響起。
顧大牽著馬車，走到葉星落的驢車後方。
「得先找避雨的地方。」
葉星落看著她驢車上的東西，又看了眼顧大的馬車。
「你們的馬車能遮雨，得先把我家的糧食放你馬車上。」
她家驢車上還有半袋黍米，出發前裝在冬被裡的糧食，她家也沒動，現在還在驢車上。
萬一這雨說下就下，糧食淋了雨，肯定會發霉。
「好。」顧大幫著葉冬一起，抬著驢車上的糧食，放進了馬車裡。
王員外看見顧大問沒有問他，就讓葉家把糧食放在了他馬車上，心底有些不舒服。
可一路，他們和葉家已經算是捆綁在一起了，如果拒絕讓葉家放糧食，顯得他小氣。
何況，顧大那個見色忘義的，現在處處幫襯葉家，他知道他說拒絕也沒用。
看起來，他是顧大的僱主，可事實上，這一路上，哪有什麼事是能讓他做主的，一切都是依著顧大的決定在行事。
他不過是拿著過往恩情裹挾著顧大，但凡讓顧大不爽，他指定得被顧大拋下。
「葉丫頭，糧食放我們馬車上，你也放心？不怕我們帶著你的糧食跑了？」
葉星落瞥向他。
她自然不信他，她信的，是顧大。
寒風呼嘯在山頭，她沒有心力跟他說話，看著山底下四處亮起的點點火光。
要下雨了，難民們在底下無處避雨，肯定很快也會上山來想在山裡找避雨的地方。
她轉身，看向家人，「拿木柴，點火，趁著沒有下雨，能走多遠就走多遠，一路找避雨的地方。」
眾人點頭。
葉成和葉月青將驢車上的木柴抱出來。
一路大雪，他們在路上撿的木柴被雪淋濕，根本無法直接點燃。
所以他們每次，都會囤很多木柴放在驢車上，放了幾天的木柴，則比較容易點燃。
一行人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下，一路前行。
沒走多遠，葉星落便聽見了前方說話的聲音。
「餓？餓什麼餓？我們就這點糧食，你不忍著點，怎麼趕到經州？」是婦人的聲音。
「阿娘，我大半日沒有吃東西了，再不給我吃兩口餅，我真的走不動了。」
「走不動也得走，敵軍都打進城了，你要不想走，就等著那批難民追上來，把你抓去吃了，沒聽說那群難民都是吃人的畜牲嗎？」
葉星落定睛看著前方，昏暗視線里，看見一隊人，拖拖拉拉地往前走。
聽方才的話，這隊人，是覺州百姓，也是想要趕到經州求庇護。
而這隊人的前面，不知道還有多少覺州百姓。
正在她思忖之間，突感覺到臉上一陣冷意。
她眉頭一蹙，抬頭，伸手，雨點降落在她手心。
她倏然回頭，語氣裡帶著點無奈，「下雨了。」
王員外立馬爬上馬車，不安地問，「怎麼辦，那怎麼辦啊？」
顧大在周圍環顧，「這裡，不像有避雨的地方。」
「對，沒有。」葉星落快步走到馬車旁，掀開車簾，看向馬車裡面。
先前滿滿一馬車的東西，經過一路的吃喝，此刻東西堆得也不多了。
「爺爺，秦奶奶，你們上馬車避雨，將馬車裡的鍋碗瓢盆，能淋雨的東西，放在驢車上。」
顧大和顧川立馬將馬車上的鍋碗瓢盆等東西，搬到了驢車上。
葉星落將幾床冬被用繩子系好，還有裝著藥和月事紙的背簍，驢車上的幾匹布和衣裳包袱，都丟進了馬車裡。
看見快塞滿的馬車，她又轉頭，看了眼驢車上的木柴。
她知道，這場雨，他們已經避無可避。
哪怕找到避雨的地方，也必須得生火取暖。
木柴不能濕。
她抱起驢車上的那捆木柴，塞進了葉大樹手裡。
葉大樹和秦老太上了馬車，此刻馬車裡，是一點空間都沒有，王員外被擠在角落，喘口氣兒都難。
而葉大樹和秦老太則是坐在冬被上，蜷縮著身子。
王員外的三個小妾，撐著傘，站在馬車旁。
眾人都已經準備好了，葉星落讓文氏和葉月青撐著傘，舉著火把，分別上了一輛驢車。
她和葉成，葉冬和葉榮各牽一輛驢車。
她回頭看向拉著馬車韁繩的顧大，「走。」
話音一落，暴雨頃刻而至，豆大的雨點打在臉上，她顧不得任何，和葉成拉著驢車，奮力奔跑。
寒風將火把吹滅，他們渾身被雨水濕透，被從內到外的寒氣包裹，哪怕一路踏雨奔跑，雙手雙腳也僵到沒了知覺。
更要命的是，如注的大雨淋在臉上，將他們的視線遮擋，前方的情況，也逐漸看不清。
他們路過了一隊百姓，那群百姓躲在幾棵大樹下，冬天的大樹，難以遮擋雨水，哪怕他們緊緊縮成了一團，也還是渾身濕透。
看著葉星落他們有馬車又有驢車，樹下的百姓是滿眼羨慕。
葉星落一路疾馳，看見那隊百姓，也是淡淡掃了一眼，一步也沒有停下地牽著驢車繼續前進。
此刻除了馬車上的三人，他們一行人全都淋成了落湯雞。
也不知道走了多久，在他們已經被雨淋到麻木時，終於，在林子盡頭，發現了一個山洞。
葉星落用最後的力氣，拉著驢車進了山洞，累得一下子癱在驢車車輪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