肆虐呼嘯的風雪,周遭混亂急促的身影,在官道中激烈上演。
葉家沒有絲毫停歇,緊跟著顧大的馬車。
而大橋村的村民,在村長的帶領,緊跟著葉星落。
在他們眼裡,葉星落有武力,有智謀,如今官兵離開,秩序崩塌,只有跟著葉星落,他們才覺得安全。
擁擠的人群背著行囊,帶著所有家當和家人,奮不顧身奔跑在官道上。
如今,除了難民和流民,還有覺州城的百姓也混入了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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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家雖然不顧一切往前跑,但到底牽著兩輛驢車,比不過行囊輕鬆的百姓,很快落在了隊伍中間。
從早到晚,他們冒著狂風冷雪,步伐未曾停止,直到深夜,大部隊的人才抵達了上山路口附近。
所有人累了一整日,再也跑不動了,瞧見離覺州已經拉開了一段距離,便癱倒在官道中間,原地歇息。
葉星落站在驢車前,望著覺州城的方向。
今生與前世,雖然有了不同,但事情的發展,似乎還是按照前世軌跡在進行。
謝奪重生,守住了邊境,敵軍卻還是攻向了覺州。
她在想,戰亂,是不是根本無法阻止。
哪怕謝奪在前線力挽狂瀾,也根本改變不了前世軌跡。
她想起謝奪離開前對她說的話。
要是敵軍攻入豐國,讓她帶著家人和秦奶奶躲進山里,若是山里也不安全了,便向西南方向逃。
西南方向……
西南離這裡,至少有兩千里,而逃荒的這一路,她已經走了兩千里,再也沒有精力再逃兩千里路程。
她遙遙望向邊境方向。
邊境離這裡,只有三四日的路程,而他們現在去經州,還有十多日的路程。
經州,肯定是要去的,哪怕覺州守不住,他們也得先去經州。
望著密密麻麻的人群,此處沒有避雪的地方,所有人在風雪下,叫苦連天,雜亂聲沸騰。
她看見遠處,似乎是一名女子剛拿出來的饅頭被人搶走,一群人立馬打了起來。
不能耽誤了,也不能再隨著大部隊走。
官兵撤離,大部隊肯定會生亂,她得脫離大部隊。
她轉頭,看向前方靠在馬車架子上的顧大。
「還能堅持嗎?」
顧大錯愕看向她,又朝她身邊的葉家人掃去。
「已經趕了整整一日,你家人,還撐得住?」
葉星落轉身,一一掃過她的家人。
秦老太一直心緒不寧,坐在驢車上,痴痴望著邊境方向。
她知道,秦老太在擔心謝奪。
她提步,走到秦老太面前,「秦奶奶,邊境是守住了,謝奪和朝廷大軍在一起,哪怕開戰,他也肯定能護好自己。」
謝奪清楚他自己的重要性,絕對不會草率行事的,她是放心謝奪的。
秦老太含淚點頭,「我知道,他肯定不會死,他肯定不會死。」
她語氣故作堅定,以此來安慰著自己。
葉星落轉頭,又看向葉冬,「我們不能歇,也不能再和大部隊同行,得立馬上山。」
她是家裡的主心骨,只要是她做出的決定,葉家無人質疑。
葉冬點頭,「我們都還撐得住,聽你的。」
幾人飛快調整好狀態,牽起驢車,跟著她上山。
大橋村的村民瞧見葉家僅僅歇了片刻,又立馬啟程,村長趕緊帶著方老太和劉福跟上。
而坐在原地氣還沒有喘勻的幾個村民,看見村長跟著離開,紛紛哀呼。
「又走?不歇息的嗎?」
「是啊,村長,讓我們喘口氣吧,真的走不動了啊。」
村長為難地回頭看向坐在官道的幾個村民。
說實話,趕了一日路,途中連口熱水都沒有喝,飢餓和疲倦壓身,他也有些頂不住了。
「星落……」
葉星落站在山腳下回頭,瞧見村長欲言又止,又看見滿是疲倦的村民們。
「現在大部隊都沒有動身,要不,再歇息半刻。」村長說。
她眼波流轉,將視線移到村長面上。
「村長,我們牽著驢車,腳程比不得他們空手的難民,我們就不歇了,你們若是撐不住,可在此歇息。
眼下情況與先前不同,我想,你們在路上也不要多耽誤,我們在前方開路,你們能跟上便跟上。」
先前,只是逃荒,身邊又有官兵,她和整個村子的人隨行,護著他們,也算相互抱團。
但現在,豐國大亂,她已經不可能再帶著整個村子的人逃亡。
人越多,目標就越大,危險就更甚。
何況,她眼下也是看局勢行事,指不定哪日敵軍攻破城池,追了上來,她就直接帶著家人躲進深山裡,也可能直接往西南方向去了。
又如何能帶著這麼多人。
不少人是真的走不動了,此刻都看向了村長。
村長還在猶豫。
他再累,也清楚跟著葉星落才是穩妥的,可身後的村民們,尤其是他攙扶的方老太,一停下來雙腿就直打顫。
再這樣不要命的趕路,只怕,大家真的會倒在路上。
他多番斟酌,思慮萬千後,還是決定讓村民們小歇一陣。
「好,你們先行,我們歇半刻,便來追你們。」
葉星落眼底閃動著一抹淡淡的,幾乎看不見的水光。
她並沒有想過等著他們。
沉吟片刻後,她朝村長道:「村長,我有話對您說。」
村長腳步虛浮,努力穩住身子走向她。
葉星落拿起驢車上的麻袋,用布擋著,倒了半麻袋黍米裝進了空麻袋裡。
「村長,這袋東西,你拿好,怎麼分配給大家,由你決定。」
她沒說是糧食,怕被周圍別村的難民聽見。
但村長知道,那是半袋糧食。
此刻他渾身疲倦,沒有細想葉星落的行為,只是覺得她是見村民們太累,想讓村民們多吃口糧食。
「好,我替大家謝謝你。」他伸手接過糧食。
葉星落站在他面前,垂下眼帘,小聲道:「村長,上山後,我們的腳程不會停,路上也不會停下來等你們,你們上山後若是能追上我們,我們便同行,若是沒有追上,你們便只管往經州去。」
村長並未對她的話有任何懷疑,點頭,「能追上的,我們歇一陣就來,肯定能追上你們。」
「村長,一路上,能趕路就不要歇,只要撐得住,就不要停,不要落在人群後方。」葉星落最後囑咐。
轉身,牽著驢車,領著家人,和顧大一行人,頭也沒回地上了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