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星落雙眼一顫,目光不由迷離。
她為何沒有直接殺了他們?
是她不敢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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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。
是她的靈魂,到底是現代人,擁有著現代思維,讓她拿著匕首,一刀把人殺了,或多或少,還是會有點心理負擔。
即便,她如今身處古代,她知道,他們都不是好東西,以後也可能是麻煩。
可要真的殺了他們,屍體會很難處理,容易給自己招來罪名,牽連家人。
即便她當時能想出處理屍體的法子,她也從來沒有想過主動殺人。
今晚,她將周老太推下河前,是對周老太動過殺機的。
但僅僅一刻,她就放棄了殺她的想法,而是選擇將周老太腳筋割傷。
她並不覺得死亡比活著痛苦。
在如今的世道,死了,就會結束一切痛苦,一了百了,輕鬆省事,世間紛亂都再也感受不到。
死亡,何其容易。
活著,才是最艱難的。
黃家一家人,拼盡全力卻痛苦不堪地活著感受世間疾苦,她才覺得解氣。
她抬頭,笑盈盈看著顧大。
「死哪有活著艱難,死太便宜他們了,也會給我的雙手沾滿罪惡,我要他們苟延殘喘地活,就算哪天真死了,也是受盡世間磨難而死,而不是死得輕鬆,早早解脫。」
顧大心頭震撼注視著她,目光里閃動著難以琢磨的深意。
葉星落看見他神色里的凝重,挑了挑眉,「是不是覺得我太狠了?」
顧大回神,搖了搖頭。
說實話,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葉星落太狠。
只是覺得這樣的性子,不該出現在一名女子身上。
葉星落也不在意他怎麼想她,瞅了眼他端著碗的木訥模樣,「吃完臘肉,記得把碗還我。」
隨即,她轉身,走回落腳火堆旁。
文氏將一碗臘肉端到她面前,朝裴宸那邊揚了揚下巴。
「方才成娃給他們送肉,裴官爺回絕了,說不要,讓我們以後不必再給他們送任何吃食。」
葉星落心頭一詫,抬眸,看向不遠處火堆邊的裴宸。
他背對著她。
她看不見他神色。
但她知道,他今晚忽然拒絕再收她家吃食,必然還是今日的事,讓他心裡不舒服了。
她抿了抿唇,低頭看著碗裡的臘肉。
「罷了,我們自己留著吃吧。」
她拿著筷子,夾起大片的臘肉,送進嘴裡,心緒低沉。
夜裡,周遭靜了下來。
葉星落爬上了驢車,裹著被子睡了過去。
她身子本就不舒服,加之今晚又累了大半宿,一覺睡到了天亮。
天亮後,文氏陪著她進林中換了月事紙,隨著大部隊啟程。
先前,每次啟程,裴宸都會幫葉家牽一段路的驢車。
而今日,裴宸在前方,並未再靠近葉家。
柳家父子的血止住了,今日,父子三人,攙扶著趕路。
可黃家幾人,留在原地,面面相覷,直到大部隊離開,他們也沒有商議出該誰來背周老太。
「黃蓮蓮,你壯實,阿奶一向最疼你,你先背阿奶一段路程。」黃小白道。
黃蓮蓮瞪大雙眼望向他,「我壯實?你一個男子,你為什麼不背?每天挖野菜也是我,抬水是我,憑什麼現在又是我?
要說阿奶最疼的人,分明一直都是你,你是她最愛的孫子,現在不該是你盡孝的時候了嗎?」
黃小白面色一噎,目光閃躲地看向黃風。
「阿爹,我媳婦兒懷著身子,我這一路,得照看她啊。」
黃蓮蓮冷嗤, 「她有手有腳的,要你照看什麼?」
周老太坐在雪地里,此刻被風雪吹得睜不開眼,她滿眼淒楚望著黃風,生怕她這個兒子商議不出結果將她丟棄在此。
畢竟,逃荒的這一路,她見過不少人家為了省一口糧食,將年邁的老人丟下。
黃風一直沒看周老太,瞧見黃口村的村民走遠,看向吳春花。
「你和蓮兒,一人背阿娘一段路吧。」
話音一落,他便將背簍提起,快步跟上大部隊。
背簍里,有周老太的荷包,和他家的鍋碗瓢盆,這些都是眼下最重要的東西,他得隨身帶著。
黃蓮蓮聽見黃風都放話了,也不敢忤逆,只是滿心不願地盯著吳春花愁苦的面色。
「阿娘,要不,你先背,你背不動了,我們再換人。」
吳春花表情冷漠地蹲在周老太面前。
真的可笑,他們一家子,他們的親人,最後把周老太推給了她。
她受周老太那麼多的打罵,現在還要背著這個累贅。
如今周老太氣勢不如從前,吳春花也不再對她有好臉色了。
「上來吧,娘。」
周老太含淚點頭,爬上吳春花後背,抱著她的脖子。
「春花啊,還是你孝順啊,當初讓風兒娶你,是我做得最對的一件事。」她語氣里,是明顯的討好。
現在她行動不便,什麼都要求人,她當然不會再向以前那般強勢。
以後的一路,想來什麼都只能指望吳春花了,她的兒子,孫子,是指望不上的。
吳春花農活幹得多,以前去後河挑水,她一個人可以挑四桶水,力氣是有的,背著周老太,雖然費勁,倒也不至於太艱難。
只是這一個多月,她每日都沒有吃飽過,夜裡也不曾睡得安穩,背著這麼大一個人,走了半個時辰,就累得不行。
黃蓮蓮只得把周老太接過去,才剛背著周老太走了幾步,黃蓮蓮就叫苦連天地哀吼。
黃家父子對她的抱怨充耳不聞,專心趕著路,也沒看身後的她們三人。
就這樣,她和吳春花,一人背一段路程,逐漸落在了大部隊後方。
夜裡歇息時,黃風和黃小白依舊是甩手掌柜,挖野菜,抬水的活,還是由吳春花和黃蓮蓮干。
可走在前面的難民,早就將一路的野菜扒了個乾淨,哪裡還能剩給她們後面的人。
風雪不斷,每一陣風颳在臉上,都像被刀子割般地疼。
黃蓮蓮縮著脖子,看著茫茫無際的雪地,難受得想哭。
她突然,生出了離開黃家人的想法。
可轉頭,她又看見,不知是凍死還是餓死在路邊的屍首,連身上的襖子都被扒光了,不著寸縷地半埋在雪地里,她剛冒出的想法又瞬間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