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太聽見他詢問黃風的意思,是覺得捨不得花這十文錢?
她眉頭擰緊,氣憤抬頭,「我的一雙腿,還比不過十文錢嗎?」
她莫名其妙的火氣,讓黃小白癟嘴,「阿奶,我哪是心疼十文錢啊。」
吳春花匆匆走到她面前,「娘,我去讓大夫過來,蓮兒,你快把娘的襖子烤乾。」
如果周老太的腿不好,以後遭罪的,只能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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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老太不僅會將所有火氣發泄到她身上,要是周老太再也站不起來,還得讓她背著她趕路。
一想,她的天都塌了。
這麼艱苦的一路,糧食短缺,她家的人都是靠著野菜吊著一口氣兒,她哪裡還有力氣背著周老太趕路啊。
她著急忙慌跑到柳軍父子身側,看見大夫在給柳軍清理後背的傷口。
柳軍趴在冬被上,整個後背的襖子被血浸染,傷口的血,還在往外涌。
大夫拿著布,不停擦拭著鮮血,「眼下沒有藥,只能用布堵著傷口,看看能不能止血。
好在冬天,傷口不易發膿,只要血止住了,慢慢調養,也許,能撿回一條命。」
柳河在一旁對大夫磕頭,「大夫,我們有錢,你給我阿爹用藥,只要能救我阿爹的命,多少銀子,我們都給你。」
大夫搖頭,「不是我不想用藥,是先前動亂,我的藥,早就用完了。現在,大部隊的大夫手裡,都沒有藥。
冬天也不好尋草藥,他的傷口雖然血流不止,但傷口不算太深,沒有傷及肺腑,血只要止住了,不灌膿,等著傷口慢慢癒合,想來,還是能保住性命的。」
「大夫,大夫,我呢?我的傷呢?」柳江抬著手臂站到大夫身側。
大夫扭頭看了眼他手腕那條傷口,「還是那句話,先止住血,你的傷在手腕,最壞的結果,就是以後手上使不上力,性命沒有大礙。」
柳江聽見性命沒有大礙,鬆了一口氣,連連點頭,用布包著手腕,「好,好。」
吳春花顫巍巍開口,「大夫,能否去看看我家人,她的雙腿,也受了傷。」
大夫抬頭,將手裡的布丟在地上,又讓柳河給他撕了一塊衣裳布。
「你來按著他傷口,我去那邊看看。」
柳河點頭,站到柳軍身側,拿著布,按住了柳軍傷口。
柳軍本來就是一直在裝昏迷,被柳河用力一按傷口,疼得直冒冷汗,扯著嗓子就吼了起來。
「你給老子輕點,想疼死老子嗎?」
大夫見他醒來,跟著吳春花快步走到另一邊。
坐在地上的周老太見大夫過來,立馬將雙腿放平。
「大夫,你可要救我啊。」
大夫蹲在她面前,借著火光,看清了她的傷口,眼底顫了顫,輕輕捏著她傷口周圍。
「疼嗎?」
周老太搖頭,「沒感覺。」
這麼冷的天,她的傷口早就凍麻木了。
除了寒冷,她並未感覺到痛。
大夫輕聲一嘆, 「你的腳筋被割傷,只怕……」
周老太老臉一垮,滿臉慌張, 「只怕什麼?」
「只怕止住血,以後你雙腳也使不上力。」
吳春花比周老太還慌亂,「你是說,以後我娘走不了路嗎?」
黃家幾人都被這消息驚住,直勾勾盯著大夫,生怕大夫點頭。
大夫瞥見一家人面色凝重,還是點了點頭,害怕老太婆惶恐,立馬又安慰道:「她的血,流得不多,性命是無虞的。
以後,慢慢調理,也許,還是能走動,最近這些日子,路上你們輪流背著她趕路,想來多養些日子,會有好轉。」
黃風一拍腦門,煩躁仰頭。
背著她?路上誰不辛苦?這麼崎嶇的山路,他們一家食不果腹,她膀大腰粗的,誰背得動她?
周老太腦子一片空白,此刻連恨葉星落的心思都沒有。
眼珠子直轉,哆嗦著,只顧著打量她身側的幾人。
很明顯,他們都已經覺得她是累贅了。
她慌得差點暈過去,但她努力穩住了心緒,她不能暈,她要是暈過去,他們幾人將她丟棄在這裡,她該怎麼活啊。
她顫抖著伸出雙手,拉住黃風的手,滿眼哀求。
「風兒,你可不能丟下我啊,我會好的,我的腿,一定會好的。
小時候,你走路晚,你阿奶爺爺都說你笨,三歲了還不會走路,讓我將你丟去河裡。
所有人都嫌棄你,可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,阿娘從來沒有一刻嫌棄過你,你不會走路,阿娘就每天牽著你,從早到晚地教著你。
皇天不負有心人,後來,阿娘還是教會了你走路……
風兒啊,以前阿娘沒有丟棄你,你如今,可不能丟下我啊。」
她聲淚俱下,可憐巴巴地訴說。
黃風現在哪有心情聽她念叨起小時候的事,何況,他對幼時的事,半分記憶都沒有,誰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。
他不耐煩地捏著額頭,對著吳春花打了個手勢。
「給大夫拿錢。」
吳春花從走神中抽離出來,從背簍里,摸出周老太的荷包,數了十文錢,遞給了大夫。
一家人一言不發,滿面愁苦地坐在火邊。
只有周老太,一直提心弔膽地觀察著他們的變化。
黃家人的愁苦,無人在意。
葉家一家人圍坐在火堆邊,文氏檢查完葉星落的腳,瞧見腿上並無任何傷口,放下心來,將鍋里的臘肉夾起來,放進碗裡遞給她。
「今晚受驚了,多吃點。」
葉星落看著碗裡的半碗臘肉,抬頭,朝顧大的方向看去。
「大伯母,你再熱些臘肉讓大哥給裴宸他們送去。」
今晚,她騙了裴宸,他卻還是選擇幫了她,她是有點不好意思去見裴宸的。
她扶著腿起身,端著碗裡的臘肉,依舊裝作一瘸一拐走向顧大。
馬車下的顧大瞧見她行動不便地走過來,飛快跑向她。
「你帶著傷呢,有事喊我就好,何必還親自過來?」
葉星落站穩身子,將手裡的碗遞給他。
「給你,今晚多謝你。」
顧大盯著她碗裡的臘肉。
說實話,每次用食的時候,她家的肉,香得讓人迷糊。
他還真的饞了許久。
他接過碗,用手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,雙眼不由一亮,驚訝看向碗裡的肉。
這是豬肉啊,怎麼能好吃成這樣。
他嘴角掛著笑,心思一轉,心頭的疑惑蔓延。
他沒有抬頭,用只有她才能聽到的聲音開口。
「今晚,他們想傷害你,你既然已經選擇對他們動手,為何沒有直接殺了他們,免除後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