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如水，明月高懸於蒼穹，皎潔月光灑落在這片大地，照亮著官道。
葉家在荒田中生起了火，架著鍋，煮著粥。
葉星落和文氏坐在地上，數著盆里的錢。
盆子裡，滿滿一盆碎銀和銅板，共計九十一兩銀子，四百多枚銅板。
葉星落數了六十兩銀子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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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好，難民們不是全部用的銅板來買糧食，相反的，多數難民，都是用的碎銀。
要是全部拿銅板來買糧食，上萬的銅板，她還真不知道怎麼存放。
要是放進空間，家人也會奇怪銅板去了哪裡？
要是不放空間，那麼大堆銅板，帶著也不方便。
她將六十兩銀子放進王員外先前給她的錢袋子裡，提著錢袋子，起身，故意在周圍村民的目光中，走向王員外的馬車。
王員外裹著襖子站在馬車下，搓著雙手哈著氣，笑盈盈看著步過來的葉星落，立馬迎向她，在一靠近，便將她手裡的錢袋子奪了過來。
他笑得合不攏嘴打開錢袋子，蹲在地上，將碎銀倒在地上。
葉星落低睨著他，「六十兩，你數好，兩清了。」
王員外仔細數著碎銀，「我信得過你，信得過你。」
話是如此說，但他的手一刻也沒有停過，飛快數完碎銀，將錢全部裝進錢袋子，才笑著起身。
「丫頭啊，下次再有這種事，我還樂意幫你。」
今日體會到被難民誇讚，比起以前村里人表面奉承他，背地裡卻咒罵他早死，簡直就是天壤之別的差距。
還是光明正大站在人前，享受著他們讚揚的感受，要愜意得多。
葉星落聽見他這話，嘴角不易察覺一扯，眼中閃動著精光。
「那下次，還希望員外借錢，能爽快些。」
王員外連連點頭， 「那是自然，那是自然。」
沒再看葉星落，他抱著錢袋子轉身，爬上馬車，將錢袋子藏進了馬車裡的暗匣里。
坐在車中，他勾著淺笑。
現在，他好事也做了，今日救了這麼多難民，上天是不是該原諒他先前所為，給他賜個兒子了？
一想，他就激動得不行，打開車廂門，看向坐在火堆旁的馮氏。
此刻，他的小妾們燉著香味撲鼻的雞肉，但他心潮洶湧，一心牽掛著兒子，沒有心思吃飯。
「馮氏，你上來。」
葉星落和顧大無聲對視一眼，轉身回到了自家落腳處。
葉家煮了一大鍋粥，文氏還炒了一盆臘肉。
臘肉下鍋的時候，饞人的香味飄蕩，勾得周圍村民直咽口水。
眾人雖說羨慕葉家能吃上肉，但此刻眾人手裡的粥都是靠著葉星落才能吃上，也無人嫉妒葉家比他們吃得好。
臘肉的味道，用一句香飄十里來形容也毫不為過。
香味飄在空中，一直飄到了黃口村村民的落腳地。
整村的村民，蓬頭垢面坐在荒田中，眼巴巴望著周圍的村民手裡的粥，餓得肚子咕咕亂叫。
有幾家在山裡挖的野菜沒有吃完，煮著野菜湯，倒也填了肚子。
而黃家和柳家幾人，背簍里什麼糧食都沒有，只能餓著肚子，聽著四周難民呼呼喝粥的聲音。
刺耳的聲音就如細針，一點點扎在他們心口上，讓他們又難受又餓。
飢餓，真的是人生最大的痛苦。
倘若所有人都同他們一樣挨著餓，他們倒也能忍受。
可偏偏，此刻，別村多數的人，都能喝上熱乎乎的粥，只有他們，在寒風中挨餓。
這樣的煎熬和心中的嫉妒，比挨餓還要難以忍受。
倘若不曾見過光亮，在黑暗中，也不是不能苟且。
但光亮出現，照亮了所有人，沒有被光亮照亮的人，只能蜷縮在黑影中看著被光照耀的人，難免會生出扭曲猙獰的心思。
此時此刻的黃家人，便是如此。
黃蓮蓮屈膝坐在地上，雙手抱著小腿，將頭枕在膝蓋上，餓得淚如雨下。
很奇怪，先前她挨餓，都不會覺得如此難受，但此刻，看著多數難民喝上了粥，她只覺得比殺了她還痛苦。
要餓就大家一起餓啊。
現在別人能吃上粥，就她餓著，讓她如何平衡。
周老太此刻心裡的所有嫉妒都隨著身子的寒冷被風吹散，如今，她只有恨，漫天的恨。
恨她活了幾十年，卻一次次敗在葉星落手下。
恨她分明使盡渾身解數，都沒能收拾得了葉星落。
她幽怨看向眼睛紅腫的柳軍。
吃了她那麼多野菜，也是個沒用的。
以前在村里那麼囂張，現在也是個廢物。
父子三人都是廢物，柳軍今日被葉星落打得狗血淋頭，也沒見他們還手。
要換成她，葉星落敢將她打成這樣，她打不過葉星落，也會跟葉星落拼命。
她在心頭，做下一個決定，開口道：「我們，還能活著到經州嗎？」
她這話，是對著柳軍問的。
柳軍見她望著他，眉頭一蹙，「怎麼不能，今晚這裡是荒田，周圍沒有野菜，後面上了山路，不還是能挖野菜嗎？」
周老太擠出淚，「我一個活了五十多年的老婆子，被葉星落欺負得老臉丟盡，大橋村的人因為她，排斥我家。
現在黃口村的人，也因為她，怨上了我們，前前後後都容不下我們，我哪裡還有臉活下去啊……」
她捏著衣袖抹淚，說得心底的憤怒加深，一轉頭，抬著巴掌，狂力落到吳春花的肩膀。
「說來說去，全怪你，都是你生的好女兒，讓我們全家遭殃，你個喪門星，喪門星。」
她用盡全身的力氣，一掌接著一掌打在吳春花身上。
吳春花蜷縮著身子，咬著唇承受著她的打罵，淚水直流，也不敢出聲。
一旁的黃風冷眼看著，並未阻止。
先前，他可能還會幫吳春花說話。
但一路的疾苦，他也打心眼兒里覺得和吳春花脫不了關係。
看著吳春花被打，他也覺得解氣。
要是當初沒有和吳春花成親，他家真的不至於淪落於此。
至少，不會因為家中糾紛和葉星落之間成了仇人。
不是仇人，葉星落今日，也不可能不賣糧食給他們。
周老太打得累了，喘著大氣收回手。
「還不滾去山上給我們找野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