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想越氣,越想越沒有了理智,揮舞著拳頭,砸向周圍難民,沖向葉星落。
「不賣給我們村,那就都別買了。我們沒有糧食,你們也別想吃……」
葉星落見他張牙舞爪地揮著拳頭直奔她而來,雙眼一眯,一個箭步衝上去,原地騰空跳起,把全身的力氣,都用在她右腳上。
重重一腳踹到柳軍胸口。
柳軍受不住力,身子被踹飛,摔落在地。
方才幾名被他拳頭砸到的難民涌在他身側,立馬趁機對他拳打腳踢。
「敢打我們……」
「瘋子,打死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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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軍的兩個兒子怒氣沖沖將難民們推開,蹲在地上扶起他。
「阿爹,沒事吧?」
柳軍喘著大氣,雙眼紅腫,氣得雙眼赤紅,指向葉星落。
「我要告她,我要告她當眾打人。」他猙獰咆哮。
葉星落冷聲一笑,「你挑事在先,我不過是自保罷了,何時打你了?」
柳軍急火攻心看向裴宸。
他是沒想到,葉星落這個賤蹄子,竟然有如此好的身手。
「你們,看見了都不管嗎?」
裴宸聳了聳肩,「大家都看到了,是你在挑事。」
「發生什麼了?」人群後,一道冷冽的聲音傳進來。
難民們回頭,看見在前方休息的領頭官兵,帶著幾名手下擠了進來。
柳軍如看見救星般,捂著胸口爬起身,走到領頭官兵身側。
「官爺,可要給我做主啊,這個賤蹄子,沒有行商文書,敢在這裡賣糧食,我不過說了兩句,她就一腳踢飛了我。」
萬年瞥了眼柳軍的臉,朝周圍掃了一圈。
「葉姑娘的糧食,原價賣給難民,此事我知曉,她沒賺錢,算不得行商,只是為了救助難民們。」
柳軍驚詫抬頭,張著一張臭嘴。
「那,那她打我呢?方才他們都看到了。」
萬年將目光落向裴宸,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。
葉星落賣糧食解救難民,難民有了糧食就不容易生事,他們這隊官兵也落得輕鬆。
何況,難民們有糧食吃,就有了力氣,一路的行程才能加快,他們也才能早點結束這份苦差。
於情於理,他自然都得向著葉星落。
「誰看見了?」
難民們連連擺手往後退。
「我沒看見。」
「我也沒看見,他胡亂攀咬的。」
「就是,倒是他,方才衝過來,給了我們幾人幾拳,我們氣不過,才還了他兩拳,他先打我們的,我們可沒有鬧事。」
柳軍驚得舌頭都捋不直了。
「你……你們……」他胸口氣得上下起伏。
從來,只有他在村子裡,欺負得村民有口難言,而此刻,他居然也體會到了這種無力的憤怒。
他當眾被葉星落踢飛,分明是鐵錚錚的事實,卻無一人替他作證。
官兵維護葉星落,難民睜著眼說瞎話。
尤其是看到葉星落眼神里對他的嘲諷和輕視,讓他感覺五臟六腑都受到了屈辱。
他腦子飛快運轉,將他兒子拉過來。
「他們看到了,他們親眼所見我被葉星落踢飛。」
「是,就是葉星落踢飛了我阿爹。」
「對,就是她打了我阿爹。」
他兩兒子憤憤不平瞪著葉星落。
萬年低頭扯了扯嘴,「他們是你兒子,自然會順著你的話說,做不了證詞。」
柳軍兩眼一翻,氣得險些昏過去,不斷捶打著胸口。
好啊好啊,世道險惡,世道險惡啊。
這葉星落一句話沒說,周圍人,官兵,全都替她把話說了,話里話外都是在維護她,保護她。
憑什麼啊?
她一個農家女,憑什麼能讓官兵站在她那邊啊。
他滿腔憤怒,無處發泄,氣得臉色漲紅,瞪著一雙兇惡的眼睛,直直盯著葉星落。
「她說她糧食買成四十八文一斤,這裡這麼大一批糧食,她家窮得叮噹響,她哪裡來得錢,肯定是她和商戶勾結了。」
葉星落笑了,「我和商戶勾結?勾結什麼?」
柳軍覺得她的笑是嘲笑,怒火中燒大吼。
「肯定是你低價買了大批糧食,商戶見你買得多,給你寫了一份收款契作假,否則,你根本買不起這麼多糧食。」
他話一出,心頭便覺得自己捋順了思路。
肯定是這樣,肯定是她和商戶商量好了,商戶幫她寫了一份假的收款契,讓她好對外說是糧食是原價賣給難民,她才不算違反律法。
商戶能賣出大批糧食,自然願意幫她。
周圍人都笑了。
他蹙眉轉頭,看見一道道目光像看跳樑小丑般落在他身上。
「笑什麼?笑什麼?你們被耍得團團轉還有臉笑老子?」
「人家葉姑娘先前賣糧食的時候就說了,是王員外給她借的錢,讓她買的糧食來賣給我們,還我們被耍得團團轉呢。」
柳軍愣住了。
王員外?那黑心老頭子給葉星落借的錢?
怎麼可能。
他感覺他的腦子都要昏了。
「不可能,王員外是放印子錢的,她葉星落敢借印子錢買糧食原價賣你們?你們當葉星落傻的嗎?」
葉星落挑了挑眉,轉頭,看向馬車裡的王員外。
「王員外,你可得來說道說道了。」
王員外氣鼓鼓將車簾一甩。
煩死了,什麼事都要他出面。
好事讓他出面也就罷了,現在她葉星落自己的麻煩事也要他出面。
他跳下馬車,滿臉不耐地走到葉星落身後,仰頭,拿鼻孔看向柳軍。
「怎麼不可能,我見難民們交不起入城稅,我可憐難民沒有糧食。
我便給葉星落借了銀子,不收任何利息,讓她幫難民們在城裡買了大批糧食賣給難民的。
你滿嘴不信,是在質疑我的善心嗎?」
他趾高氣昂地仰著頭,滿眼得意。
別說,他第一次感受到周圍人對他都是和善的目光,這種感覺,還挺美妙。
柳軍腦子嗡嗡作響,聽著身後漫天的嘲笑聲,只覺得天塌下來了,努力鎮住心神,才將胸口的氣給喘勻了。
「我也沒有和葉姑娘勾結。」蘇柱的聲音飄進人群。
眾人轉頭,看見一名年約四旬的老頭擠進來,正是先前在華州城外賣糧食的商販。
「葉姑娘的確是以四十八文一斤的價格,從我手裡買下的大批糧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