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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73章 單手舉鼎走

  「舉給你看。」

  姜禾走向銅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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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大殿裡沒人攔。

  不是不想攔,是沒想好怎麼攔。

  那隻銅鼎擺在殿側多年,祭禮時才挪。上回挪它,六個力士抬,四個內侍在旁扶,地上墊木槓,折了兩根。

  三歲娃走過去,說舉。

  文臣那邊有人低聲:「胡鬧。」

  武將那邊有人盯著姜嘯。

  姜嘯沒動。

  他比誰都清楚,禾禾沒說抬,說舉。她要做給皇帝看,也做給趙太傅看。京城的人講規矩,那她就讓規矩先閉一閉嘴。

  趙太傅開口:「陛下,大殿重器,豈容孩童亂碰?」

  姜禾停下,回頭:「怕壞?」

  趙太傅:「此鼎乃先帝所賜。」

  姜禾:「賠嗎?」

  皇帝看她:「壞了,你拿什麼賠?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:「土豆。」

  定遠侯差點咳出聲。

  一個老臣抖著鬍子:「荒唐!銅鼎豈能用土豆賠?」

  姜禾:「能吃。」

  老臣沒話了。

  皇帝看了眼趙太傅,又看向姜禾:「准你試。不可傷人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不砸人。」

  趙太傅後退半步。

  姜禾:「你怕?」

  趙太傅站住:「老夫豈會怕一個孩童。」

  李四不在殿裡,沒人替她記帳。姜禾有點不方便。她把這句話先記在肚子裡。

  她走到銅鼎前,伸出一隻手,摸了摸鼎足。

  太滑。

  她換到鼎耳,踮腳,夠不到。

  殿裡有人笑了一下。

  姜禾轉頭看內侍:「凳。」

  內侍看皇帝。

  皇帝抬手。

  內侍搬來一隻腳凳。

  姜禾爬上去,手抓住鼎耳。手太小,抓不滿。她皺了皺鼻子,換成兩根手指扣住內側。

  趙太傅見狀,心裡那點緊繃鬆了些。

  孩童力大,傳聞能夸十倍。咬劍也好,拽馬也罷,未必是真。邊關苦寒,軍中護短,造一個福星出來,能穩軍心,也能向朝廷要糧。

  可鼎不一樣。

  銅鼎在這兒,滿朝都看著。搬不動,就是欺君。搬動一點,也只是力大。真要舉起,才算怪事。

  趙太傅不信怪事。

  姜禾扣住鼎耳,問皇帝:「走一圈?」

  皇帝:「你舉得起再說。」

  姜禾:「哦。」

  她腳下用力。

  銅鼎離座。

  不是一點。

  整個鼎身離開石座,鼎底露出來,壓痕還在石上。

  內侍手裡的拂塵掉了。

  姜禾單手抓著鼎耳,把鼎舉過頭頂。她小胳膊短,鼎太大,舉起來後,只能往旁邊偏一點,不然看不見路。

  她從腳凳上下來。

  銅鼎穩穩在她手上。

  殿裡沒聲。

  姜禾走第一步。

  石板響了一下。

  第二步。

  趙太傅袖裡的手碰到玉笏,玉笏撞到腰帶。他聽見聲,才發現自己退了一步。

  旁邊的御史退得更快,腳後跟踩到同僚鞋面。

  「你踩我。」

  「你別推。」

  「鼎過來了。」

  「我沒瞎。」

  姜禾舉著銅鼎,從文臣前頭走過。

  文臣齊齊往後挪。

  姜禾停在趙太傅面前:「你不怕?」

  趙太傅喉嚨動了動:「大殿之上,不可放肆。」

  姜禾:「沒砸。」

  趙太傅:「你離遠些。」

  姜禾:「你怕。」

  趙太傅:「老夫沒有。」

  姜禾把銅鼎往他頭頂挪了半寸。

  趙太傅膝蓋一彎,被旁邊人扶住。

  姜禾點頭:「有。」

  定遠侯低頭,把笑憋回去。他想起兒子說的老大,三歲半,一手拎人,一手吃肉。他原先當孩子誇張。現在看來,兒子說得保守。

  這種孩子,誰家能養出來?

  邊關養的。

  餓過,打過,護過弟弟,也護過糧。她不是來朝堂鬥嘴的。她是把朝堂當成一間大一點的茶棚。誰下藥,誰掀桌。

  定遠侯看了姜嘯一眼。

  姜嘯站在那裡,半點不攔。他沒炫耀,也沒求情。他讓女兒自己走。

  這父女有意思。

  姜禾走到武將那邊。

  一個老將忍不住問:「小丫頭,沉不沉?」

  姜禾:「還行。」

  老將:「你平日練什麼?」

  姜禾:「吃肉。」

  老將看向姜嘯:「姜將軍,虎嘯營伙食好?」

  姜嘯:「以前不好,現在有土豆。」

  老將:「給我營也送點?」

  趙太傅聽見,牙根發硬:「陛下面前,豈可私議軍糧?」

  姜禾舉鼎轉身:「你又話多。」

  趙太傅閉嘴。

  皇帝坐在上面,眼底的試探沒散,別的東西加了進來。

  他召姜嘯入京,是為邊關良種,為呼延烈,為虎嘯營,也為這個傳得過頭的女娃。

  臣子遞上來的奏摺,有人說姜禾是福星,有人說是妖童,有人說姜嘯擁兵自重,借女造勢。皇帝原本想壓一壓,再賞一賞,把人留在京城幾日。

  可現在,銅鼎在姜禾手裡。

  留人?

  誰留誰還難說。

  這樣的力氣,若放在朝堂,是亂源。若放在邊關,是刀。刀握得好,北狄疼。握不好,朝堂疼。

  皇帝看姜禾把鼎舉回殿中,又繞到龍階前。

  內侍嚇得往前一步:「小小姐,不可近御前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:「放哪?」

  皇帝抬手:「原處。」

  姜禾轉身回去,把鼎放回石座。

  沒有砸。

  沒有偏。

  鼎足落回原印,石座只響了一聲。

  她從腳凳上下來,拍拍小手,走回姜嘯身邊。

  姜嘯蹲下看她手:「疼嗎?」

  姜禾:「不疼。」

  姜嘯:「包手還在。」

  姜禾把手背到身後:「沒裂。」

  殿裡的人這才開始喘氣。

  有人去看銅鼎。

  有人去看姜禾。

  有人看趙太傅。

  趙太傅站得直,可袍擺抖了一下。他把玉笏攥緊,心裡把今日的帳重排。

  不能再說妖。

  說妖,皇帝未必愛聽。邊關剛立大功,姜禾又在殿上展示神力。若皇帝順水推舟封她福星,趙家再咬,就是跟陛下爭話頭。

  得等。

  等她出宮。

  等她離了姜嘯。

  等她只是一個三歲娃,而不是殿上舉鼎的人。

  皇帝開口:「姜禾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:「嗯。」

  皇帝:「你這力氣,天生的?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
  皇帝:「可願為大楚守邊?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:「邊關有爹。」

  皇帝:「你呢?」

  姜禾:「我守弟弟。」

  定遠侯插話:「也順手救了我兒。」

  皇帝看他一眼。

  定遠侯閉嘴。

  皇帝問:「若北狄來犯?」

  姜禾:「打。」

  皇帝:「若朝中有人欺你爹?」

  姜禾看趙太傅:「也打?」

  皇帝笑了。

  這次殿裡不少人聽見了。

  趙太傅低頭:「陛下,賞罰還需有度。孩童有力,當加教導,不宜過封。」

  皇帝:「趙太傅方才說她妖言惑眾,如今又說教導?」

  趙太傅:「臣為國法計。」

  姜禾:「你為兒子。」

  趙太傅:「你——」

  姜禾掰手指:「一句。」

  趙太傅把後頭的話咽回去。

  皇帝看向姜嘯:「姜嘯教女有功,守邊有功,擒呼延烈有功。賞銀千兩,錦緞二十匹,賜宅暫住。姜禾護糧種、救小侯爺、殿前舉鼎,賜號鎮國福星。」

  殿裡有人抬頭。

  趙太傅先出列:「陛下,福星之號,是否太重?」

  皇帝:「她舉得動鼎。」

  趙太傅:「名號關係民心。」

  皇帝:「民心也要吃飯。雁門關良種能活民,她當得起。」

  姜禾聽見賞銀,抬頭:「銀子能買肉?」

  皇帝:「能。」

  姜禾:「那行。」

  定遠侯拱手:「陛下英明。」

  武將那邊也跟著拱手。

  文臣慢了半拍。

  趙太傅只得低頭。他的牙碰了一下,自己聽得清。

  鎮國福星。

  封號一出,京城再想把她叫妖童,就得先打皇帝的臉。

  但封號也會把她推到明處。

  明處好下刀,也好放箭。

  趙太傅退回班列,指腹按住玉笏邊沿,沒再說。

  姜禾看他一眼。

  這老頭不服。

  不服的人,會找事。找事的人,多半帶肉,帶銀,帶刀。刀不吃,銀能換肉。

  皇帝對身邊內侍道:「帶鎮國福星去寶庫挑賞。小孩子喜歡什麼,自己拿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:「自己拿?」

  皇帝:「挑三件。」

  姜禾眼睛亮了:「三件?」

  皇帝補了一句:「只能三件。」

  姜禾看姜嘯:「爹,能拿大的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