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爹,能打他爹嗎?」
姜禾咬著涼燒鵝腿,問得很認真。
姜嘯低頭看她:「先見皇帝。」
姜禾:「見完打?」
李四在旁邊抱著板:「大小姐,這個帳得分。趙滾滾能現打,趙太傅要排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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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明驍被家丁扶著,聽見這句,氣得又要罵。
姜禾看過去。
他閉嘴。
姜嘯牽著姜禾往宮門走。謝臨安被定遠侯府管事硬拖回去,走前還扒著車門喊:「老大!我回去叫我爹!趙家要是告你,我家也告!」
李四揮手:「小侯爺,肉債別忘!」
謝臨安:「忘不了!烤鴨先上!」
宮門前,內侍等著。那人掃了一眼姜禾手裡的燒鵝腿,又掃了一眼姜嘯身後的虎嘯營親衛。
「姜將軍,陛下召見。兵器留外。」
姜嘯解刀。
姜禾抱緊打狗棍。
內侍伸手:「小小姐,這棍也得留。」
姜禾:「不行。」
內侍:「宮規。」
姜禾:「它是碗。」
內侍愣住:「碗?」
李四探頭:「大小姐吃肉時,用它防搶。」
內侍臉皮抽了一下:「大殿之上,不能帶棍。」
姜禾想了想,把打狗棍遞給姜嘯:「爹,守。」
姜嘯接過:「好。」
內侍鬆口氣。
姜禾又從食盒裡拿出一包糕,揣進懷裡。
內侍張了張嘴。
姜禾:「這個也是碗。」
李四點頭:「能裝肚子裡。」
內侍不想再問了。
大殿很高,人很多。文臣站一邊,武將站一邊。姜嘯一進殿,幾道視線就壓過來。
姜禾不喜歡。
這些人不拿刀,也不衝上來,偏用眼睛壓人。末世里,這種人多半站在高樓上,等別人去搶糧,自己分帳。
她摸了摸懷裡的糕。
先吃。
姜嘯站定,拱手:「臣姜嘯,見過陛下。」
姜禾抬頭看龍椅上的人。
皇帝年紀不小,袍子好,身邊人多,臉上沒笑。他看著姜嘯,又看姜禾。
「這就是姜禾?」
姜禾:「嗯。」
殿裡有人咳了一聲。
趙太傅站出來:「陛下,邊將入京,本該叩拜。姜嘯攜女上殿,孩童無禮,臣以為,此風不可長。」
姜禾拆開糕紙。
趙太傅話停了半拍。
皇帝看她:「你餓?」
姜禾點頭:「鵝涼了。」
李四站在殿門外沒資格進,聲音卻從縫裡鑽進來:「大小姐,糕還熱!」
內侍趕緊關門。
趙太傅皺眉:「陛下,此女今日在朱雀大街,當街毆打趙明驍,縱馬之事尚未查清,她便傷人。姜嘯不但不管,反出言威脅朝臣。臣請陛下嚴懲。」
姜嘯:「趙明驍縱馬撞幼童,揮鞭傷人。」
趙太傅:「姜將軍,犬子年幼。」
姜禾抬頭:「多大?」
趙太傅:「十五。」
姜禾咬糕:「比我大。」
殿裡有人低頭。
趙太傅臉上繃住:「三歲孩童,豈能與少年郎相較?」
姜禾:「他騎馬。」
趙太傅:「馬驚。」
姜禾:「他喊撞死。」
趙太傅:「街市嘈雜,許是旁人聽錯。」
姜禾:「謝胖聽見。」
趙太傅:「定遠侯府小公子受驚,證詞未必作數。」
姜禾想了想:「肉帳官聽見。」
趙太傅冷下聲:「朝堂不是你們邊關記肉帳的地方。」
姜禾把最後一口糕塞進嘴裡。
不好吃。
甜太多,油少。京城會做肉,不會做糕。
她把糕紙折好,遞給旁邊內侍:「不好吃。」
內侍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
皇帝看著她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:「姜禾,你不怕?」
姜禾:「怕啥?」
皇帝:「這裡是皇宮。」
姜禾:「有肉嗎?」
幾個武將肩膀動了動。
趙太傅忍不住:「陛下,她藐視天威!」
姜禾看向趙太傅:「你話多。」
趙太傅:「你——」
姜嘯:「趙太傅,三句了。」
殿裡一下安了。
皇帝看姜嘯:「三句?」
姜嘯:「臣女規矩。反派話多,容易挨打。」
武將那邊有人沒忍住,咳得很假。
趙太傅的手藏進袖裡。他原本想壓姜嘯。邊關軍功太盛,良種又在雁門關,皇帝召人入京,本就是要摸底。只要先把姜嘯按成驕兵,再把姜禾按成妖童,後頭就好辦。
可這孩子不按牌走。
皇帝問話,她吃糕。
他彈劾,她問肉。
誰跟她講禮法,她就數句子。
趙太傅第一次發現,滿腹文章堵不住一個三歲娃的嘴。更麻煩的是,滿朝都在看。誰先急,誰難看。
皇帝往後一靠:「姜嘯,黑狼寨案犯已送京兆府?」
姜嘯:「送了。路引、血衣、贓物、活口,俱在。」
皇帝:「聽說,牽出趙公子?」
趙太傅拱手:「陛下,匪徒攀咬,不可輕信。黑狼寨行兇多年,地方官失察,不能因一句趙公子便扯到太傅府。」
姜禾:「他說趙公子。」
趙太傅:「京城姓趙者不少。」
姜禾:「趙滾滾問謝胖沒死。」
趙太傅眉頭跳了一下:「童言亂語。」
姜禾看皇帝:「讓謝胖來。」
皇帝看她:「你會審案?」
姜禾搖頭:「他會說。」
皇帝笑了一聲,很短:「倒省事。」
趙太傅還要說話,殿外傳來通報。
「定遠侯求見。」
皇帝:「宣。」
定遠侯進殿時,官袍還沒換齊,顯是趕來的。他先拜皇帝,再看姜禾。眼裡紅筋沒退,開口卻穩。
「陛下,臣子謝臨安被黑狼寨所擄,三日未歸。今日由姜將軍父女救回。臣請陛下徹查黑狼寨背後之人。」
趙太傅:「定遠侯愛子心切,臣能體諒。但此事不可牽連無辜。」
定遠侯轉頭:「趙太傅,黑狼寨的人提趙公子,令郎當街問我兒『沒死』,這叫無辜?」
趙太傅:「稚子鬥嘴。」
姜禾:「十五,不稚。」
定遠侯:「小恩人說得對。趙明驍十五,我兒八歲。趙太傅若說十五是稚子,那我兒是啥?米糕?」
姜禾抬頭:「米糕不好吃。」
定遠侯頓了一下:「回頭給你換烤鴨。」
姜禾:「嗯。」
皇帝看著他們一來一回,殿裡的氣反倒鬆了一條口子。
但趙太傅不松。
「陛下,今日重點不是黑狼寨,而是邊關姜氏父女行事無度。三歲女童能當街傷人,能傳得神乎其神,臣恐民間藉此生亂。請陛下驗明,究竟是天生神力,還是妖言惑眾。」
姜嘯手背動了一下。
姜禾把糕紙放好。
妖這個字,她聽得多。末世里,強的人都被喊過。喊的人多半是怕。怕也要搶糧,搶不過就喊妖。
姜禾不氣。
氣費力,不如吃肉。
皇帝看向姜禾:「你有本事?」
姜禾:「有。」
皇帝:「什麼本事?」
姜禾低頭看手。
今天拽馬少,喝藥茶,吃燒鵝,手包還在。不能亂打人,爹要見皇帝。打皇帝,不行。打趙太傅,爹還沒點頭。
她抬頭,在殿裡找了一圈。
殿側有一隻大銅鼎,三足,肚大,擺在石座上。幾個內侍日日擦,亮得扎眼。底下壓著厚石板,沒人動過。
姜禾指過去:「那個。」
皇帝順著她手指看去:「你要做什麼?」
姜禾邁著小短腿往銅鼎走:「舉給你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