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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9章 滾石砸先鋒

  「這東西,能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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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衡還沒問是哪樣東西,姜禾已經把手伸進衣襟。

  小手出來時,拖出一截黑鐵鏈。

  鐵鏈落在城磚上,壓出一串重聲。

  老兵看直了:「這鏈子藏哪兒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別問。問就是她車裡。」

  老兵看了看姜禾的小襖:「她車挺小。」

  姜嘯咳了一聲:「幹活。」

  姜禾把鐵鏈一頭丟給陸衡:「拴石頭。」

  陸衡蹲下看鏈扣:「這扣子精巧,誰打的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倉庫。」

  「哪個倉庫?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陸衡自己接上:「你家車裡的倉庫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
  姜嘯低頭看她。

  這個女兒身上有很多事。

  突然出現的藥水,烈酒,鐵鏈,除雪鏟。每一樣都能救命,也都不好解釋。

  姜嘯沒有問。

  現在問,是耽誤守城。

  他只對陸衡說:「按她說的做。」

  陸衡把鐵鏈穿過修牆石底下,又叫老兵拿來兩根撬棍。

  姜禾蹲下,雙手一推。

  修牆石往垛口滾了一尺。

  城下攻城車又撞門。

  門後傳來木頭裂開的聲。

  王小五臉白:「門閂撐不住了!」

  姜嘯喊:「二隊下去頂門!盾手補位!」

  城牆左側,北狄先鋒已經爬上兩人。

  一個高壯漢子穿皮甲,手裡彎刀帶血。他一腳踹開守軍,抬刀直衝姜嘯。

  「楚將受傷了!砍他!」

  旁邊北狄兵跟著喊。

  「殺主將!」

  「主將一死,雁門關開!」

  姜嘯提刀要迎。

  姜禾伸手抓住他甲帶,往後一扯。

  姜嘯被她扯得退了半步。

  先鋒的刀落空,砍在城磚上。

  姜嘯低頭:「禾禾!」

  姜禾沒回他。她走到修牆石旁,兩隻手抱住石頭。

  老兵急喊:「小祖宗,那玩意壓手!」

  姜禾手臂一抬。

  修牆石離地。

  城牆上不少人停了半拍。

  陸衡把鐵鏈往旁邊一丟:「用不上了。」

  先鋒也停了。

  他看著眼前小娃抱著幾百斤石頭,嘴裡的喊音效卡住。

  姜禾抱著石頭,往前走兩步。

  先鋒後退半步,又硬站住:「妖娃!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你吵。」

  石頭落下。

  先鋒連刀帶人趴在城磚上,沒再動。

  旁邊北狄兵轉身要跳牆。

  姜禾抬腳一踢,石頭滾出去,把他也帶下垛口。

  老兵張著嘴,槍忘了刺。

  姜嘯抬刀敲他頭盔:「守牆。」

  老兵回神:「守!守守守!」

  陸衡站在垛口邊,看了一眼那塊石頭壓出來的位置。

  他原先估姜禾能托車,能打狼,能踹門,已經把她往高了估。現在又得重算。

  她不是力氣大一點。

  她是把城牆上的重物當柴火搬。

  這事傳出去,沒人信。

  但不信的人,大概會被她拿石頭講明白。

  姜禾看城下攻城車。

  車頭還在撞。

  她問:「石頭夠嗎?」

  老兵說:「夠是夠,可推到垛口要人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我來。」

  姜嘯看她手背:「你的手。」

  姜禾看了一眼布條。

  血又冒出來。

  手疼。餓。困。

  但門還沒破,爹還站著,弟弟還在城裡。

  先打車。

  她說:「能用。」

  姜嘯說:「我幫你。」

  姜禾搖頭:「你坐。」

  姜嘯臉黑了:「我沒廢。」

  蘇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追上城牆,背著藥箱,喘得不輕:「你再走兩步,就差不多了。」

  姜嘯看他:「你怎麼上來了?」

  蘇白說:「你傷口在上面,我不上來,它自己會好?」

  阿平跟在後面,抱著藥箱帶子:「先生,西營軍醫接手了。我沒偷懶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沒人問你。」

  阿平看見地上的先鋒,又看姜禾:「禾禾又打了?」

  李四從樓梯口探頭:「打得挺扁。」

  二牛在後頭拉他:「你怎麼也來了?」

  李四說:「下面頂門太擠,我斷手,怕被夾。上來喊比較合適。」

  姜嘯看向李四:「你會喊?」

  李四挺胸:「將軍,我喊得能省半個鼓手。」

  姜嘯指城下:「喊他們砸車。」

  李四馬上趴到垛口邊:「北狄的!你們車不結實!快撤,別心疼!」

  老兵一腳差點踩空:「你喊敵軍撤?」

  李四回頭:「省石頭。」

  姜禾沒聽他們貧。

  她抱起第二塊修牆石,放到垛口。

  陸衡幫她調整方向:「車頭在偏右三步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三步?」

  陸衡指:「那裡。」

  姜禾抱石,抬,丟。

  石頭砸到攻城車前輪。

  車身一歪,推車的北狄兵倒了一片。

  城牆上爆出喊聲。

  「砸中了!」

  「車歪了!」

  「再來!」

  北狄後方有人吹角,推車兵換了一批,硬把車身扶正。

  姜禾皺鼻子:「還會動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輪沒碎透。」

  姜禾轉身:「大的。」

  老兵忙說:「最大的在牆根,修城門用的。那個要十幾個人抬。」

  姜禾走過去看。

  這塊石頭比她高。

  她先伸手推。沒動。

  城牆上的兵吸了口氣。

  老兵小聲:「推不動也正常。」

  姜禾換了位置,把手塞到石頭下沿,腳踩住磚縫。身子往下一沉,石頭慢慢翻起。

  姜嘯手按刀柄,站在那裡沒說話。

  他的女兒三歲半。

  青石村那幫畜生要賣她。

  她抱著弟弟,從逃荒路一路打到雁門關。現在站在城牆上,給他守門。

  姜嘯把喉頭那口血咽下去。

  不能倒。

  至少現在不能倒。

  蘇白看他:「咽血沒用,我看見了。」

  姜嘯說:「別說。」

  蘇白:「行。等你暈了再說。」

  姜嘯:「你話不少。」

  姜禾把大石翻到垛口邊。

  城下北狄攻城車又開始撞門。

  這回車身斜著撞,門板裂開一條大縫。

  下面守門兵喊:「頂不住了!」

  姜嘯喝道:「拿盾頂!頂不住也頂!」

  王小五從樓梯口衝上來:「將軍,趙副將的人在南側亂喊,說北門破了,讓人撤!」

  姜嘯看陸衡:「把趙良拖上來。」

  陸衡問:「拖活的?」

  姜嘯說:「活的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嘴堵。」

  陸衡點頭:「懂。他嘴不值錢。」

  李四舉手:「我去喊周成也上來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也拖。」

  李四眼睛亮了:「我能拖?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拖不動。」

  李四:「我能喊人拖。」

  姜嘯看他們幾個,忽然明白一件事。

  姜禾帶來的不是一群逃荒人。

  是一群被她打過、餵過、救過的人。

  這些人怕她,也聽她。嘴碎,手快,跑起來不散。

  在亂世里,這比什麼都難。

  城下又一聲撞門。

  姜禾已經把大石推到垛口。

  陸衡看方向:「等等,風……算了,你也不算這個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砸哪?」

  陸衡指車頭和橫樑連接處:「那裡。砸斷,車就廢。」

  姜禾看了一眼。

  她沒有丟。

  她伸手摸向空間,又拿出一卷粗繩,綁在石頭上。

  老兵問:「這是幹啥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拉回來。」

  陸衡愣了下,馬上懂了:「砸一下不夠,拉著滾第二下?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陸衡摸了摸銅頭棍:「我跑鏢二十年,頭回看人把守城石當連環鏢使。」

  李四在樓梯口喊:「禾老大,我拖著趙良來了!周成也來了!他倆一路都不服!」

  周成被兩個傷兵拖上來,嘴堵著,眼睛亂轉。

  趙良也被扔到城磚上。

  姜禾沒看他們。

  她看城下。

  攻城車壓到門前,北狄兵舉盾護住兩側。後方又來一隊披甲兵,護著撞木往前頂。

  姜禾抱住大石。

  陸衡和老兵抓住繩尾。

  姜嘯也伸手。

  蘇白攔住他:「你別抓。」

  姜嘯說:「我只是扶。」

  蘇白把他的手拍開:「扶也不行。」

  姜禾把石頭舉過垛口。

  城牆上下同時安了半息。

  北狄兵抬頭。

  姜禾奶聲奶氣:「車,壞。」

  大石落下,砸中橫樑。

  攻城車車頭塌了一半。

  推車兵被壓倒,撞木滑出車架,砸在雪地上。

  陸衡喊:「拉!」

  繩子繃緊。

  姜禾抓住繩頭,往上一拽。

  大石被拖回半截,又順著城牆外側滾下,第二下砸在車輪上。

  車輪散開。

  北狄兵往後退。

  城牆上喊聲壓不住了。

  「車壞了!」

  「攻城車壞了!」

  「姜姑娘砸壞的!」

  趙良躺在地上,臉貼著磚,眼睛看著姜禾。

  他原本算得很清。姜嘯重傷,蕭景珩不在,周成斷藥,北狄壓城。只要把姜嘯送出去,雁門關不戰自亂。

  可沒人告訴他,姜嘯有個女兒。

  三歲。

  能舉城石。

  趙良閉了閉嘴,不敢再罵。

  周成更老實,連堵嘴布都不咬了。

  北狄陣中,一個穿銀邊皮甲的先鋒抬刀指城牆,喊了幾句。

  老兵說:「他讓人再架梯。他要親自上來。」

  姜嘯問:「誰?」

  「呼延烈手下前鋒,叫巴圖。力氣大,砍過咱們兩個校尉。」

  巴圖已經踩上長梯。

  他上得快,盾牌頂在頭上,後面跟著十幾個精兵。

  姜嘯提刀:「弓手壓!」

  箭落下,盾牌擋住。

  巴圖衝到垛口,翻身上牆,彎刀直劈姜嘯。

  姜禾還在拖繩,離姜嘯三步。

  姜嘯傷口裂開,刀抬慢了半拍。

  蘇白伸手要拉,拉不到。

  陸衡銅頭棍揮出,也差半步。

  姜禾鬆開繩,轉身抱起旁邊一塊滾石。

  巴圖刀鋒已經到姜嘯肩前。

  姜禾舉石上前:「都讓開,禾禾要扔大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