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039章 驛站借雪宿

  「關門,分衣,等他們敲。」

  姜禾話落,院門還沒合上,門外的火把已經近了。

  老六站在門閂旁,手按刀:「二當家,真關?」

  二當家看姜禾,又看趙鐵:「關。先把孩子和老人挪進東屋。」

  老六低聲:「外頭人不少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先衣。」

  老六卡了一下:「你還惦記衣?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弟弟冷。」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,ᴛᴛᴋᴀ🅽.ᴛᴡ隨時看 】

  老六不說了,抱起兩包小棉衣往屋裡扔:「拿!都拿!別讓娃凍著!」

  李四伸手去接,差點被衣包砸倒:「老六哥,你這人脾氣沖,心還行。」

  老六瞪他:「誰是你哥?」

  李四抱著棉衣往王大娘那邊跑:「你年紀看著比我大。」

  王大娘接過棉衣,先給姜苗裹上,又給兩個發抖的孩子套好:「袖子長也別挑,暖就成。」

  阿平抱著藥箱蹲火邊:「先生,苗哥兒手熱回來了。」

  蘇白摸了摸姜苗後頸:「別讓他出汗。出汗再吹風,比冷還麻煩。」

  姜禾站在門口,聽外頭動靜。

  火把停在院門前。

  有人敲門。

  不輕。

  咚。咚。咚。

  門外有人喊:「裡面的,開門!」

  老六看二當家:「這聲音不像鷹衛。」

  趙鐵低聲:「也不像潰軍。」

  劉校尉被綁在柱子邊:「我聽著像鏢局的。」

  李四扭頭:「你還認識鏢局?」

  劉校尉說:「押糧路上見過。嗓門大,規矩多,收錢狠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聽著跟你挺像。」

  劉校尉:「我沒規矩。」

  李四:「你還挺誠實。」

  門外又喊:「開門!雪路封了,借宿一晚!我們是永泰鏢局!」

  老六皺眉:「永泰鏢局?押藥的?」

  二當家手指按住傷口邊緣:「他們不是在後路?」

  趙鐵問:「你認識?」

  二當家說:「七殿下原安排兩路。一隊押冬衣,一隊押藥材。藥隊走南線,按理不該到這。」

  姜禾聽見「藥材」,抬頭:「藥?」

  蘇白也抬眼:「邊關藥材?」

  二當家說:「若真是永泰,車裡多半是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開。」

  老六急了:「萬一是假的?」

  姜禾走到院門後:「假,打。」

  李四點頭:「這個辨真假快。」

  門閂一抽,雪風擠進來。

  門外站著二十來號人,前頭是個寬肩漢子,披著厚斗篷,臉上有一道舊疤,手裡拎著銅頭棍。身後幾輛大車停在雪裡,車輪陷了半截。

  漢子看見院裡這麼多人,先是一頓。

  「這驛站我們先占了。」

  老六當場火了:「你敲門借宿,進門就占?」

  漢子掃過院裡:「我們永泰鏢局押的是軍藥。閒雜人等,騰東屋和馬棚。女人孩子可以留下,男丁去外牆避雪。」

  李四探頭:「你這話比雪還冷。」

  漢子看他斷手:「你閉嘴。」

  李四立馬退到二牛後頭:「他罵我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活該。」

  趙鐵往前一步:「永泰鏢局的鏢頭?」

  漢子看他:「陸衡。你哪位?」

  趙鐵說:「虎嘯營散兵趙鐵。奉命往舊軍營。」

  陸衡手裡的棍子沒放:「虎嘯營?憑證。」

  趙鐵摸出半塊舊軍牌。

  陸衡看了一眼,沒接:「舊軍牌多了。路上死人身上也能撿。」

  二當家在屋裡開口:「陸鏢頭,認不認我?」

  陸衡轉頭,看見二當家,臉上才動了動:「韓二?你還活著?」

  二當家說:「不太好,但沒死。」

  陸衡走進幾步:「你們冬衣隊怎麼在這?」

  二當家說:「遇伏,橋斷,躲雪。」

  陸衡看姜禾一行:「這些人呢?」

  老六接話:「逃荒的。」

  陸衡皺眉:「逃荒人進軍物驛點?韓二,你傷糊塗了?」

  二當家說:「不是普通逃荒人。」

  陸衡看姜禾。

  小糰子站在門邊,手裡拖著棍。衣服不厚,頭髮被雪沾濕了幾根。看著就是個剛能走穩的娃。

  陸衡說:「娃留下,大人出去。我們車裡是藥,不能讓外人靠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藥給誰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虎嘯營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我要去。」

  陸衡沒聽懂:「你去哪?」

  「虎嘯營。」

  陸衡看趙鐵:「你們讓娃說話?」

  趙鐵說:「她管事。」

  陸衡的眉頭壓下來:「胡鬧。軍藥在外,半點差錯都擔不起。韓二,我給你面子,孩子和病人留屋,其他人出去。」

  王大娘抱緊姜苗:「外頭雪大,老人也扛不住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那就擠馬棚。」

  李四小聲:「馬都比咱住得好。」

  陸衡聽見了:「再廢話,把你丟出去。」

  姜禾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  趙鐵沒攔。

  蘇白也沒攔。

  老六看見她動,摸了摸自己手腕,往旁邊讓了一點。

  陸衡低頭:「小娃,別擋路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不出去。」

  陸衡耐著性子:「軍藥比你們的破包袱金貴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弟弟呢?」

  陸衡沒答。

  姜禾又問:「老人呢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我保藥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我保人。」

  陸衡笑了一下:「你保?」

  姜禾轉身,走到院中一塊青石旁。

  那青石原來壓井繩用,半尺厚,凍得硬。

  她蹲下,小手按住。

  陸衡皺眉:「你幹什麼?」

  姜禾五指收緊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青石裂開。

  院裡沒人說話。

  姜禾又一捏,碎石從她指縫落下。

  她拍拍手,回頭:「夠嗎?」

  陸衡看著那塊石頭,銅頭棍慢慢垂下。

  李四湊到二牛耳邊:「我剛才想說她跟石頭講理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沒說對。她把理捏碎了。」

  老六咳了一聲:「陸鏢頭,東屋真擠得下。你讓讓。」

  陸衡沒看他,只看姜禾。

  他走南闖北二十年,遇過山匪,遇過潰軍,遇過披著官皮搶貨的人。能捏碎青石的三歲娃,沒遇過。

  這不是力氣大。

  力氣大的人要使腰,要沉肩,要攢氣。

  這娃沒那些。她就是蹲下,捏了。

  陸衡心裡那桿秤換了位置。

  藥要保。

  人也不能趕。

  真把這娃惹急,藥車都保不住。

  他開口:「東屋給孩子老人。西屋給傷員。馬棚讓一半。藥車停中院,誰靠近,鏢局先問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棉衣。」

  陸衡看她。

  姜禾指姜苗:「小的。」

  陸衡轉頭:「老徐,拿兩件小皮襖。」

  後頭鏢師急了:「鏢頭,咱們自己也凍著呢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拿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買。」

  陸衡問:「你有銀?」

  姜禾摸出碎銀。

  陸衡沒接:「算借。到舊軍營再說。」

  李四拍了拍手:「這位鏢頭進步快。」

  陸衡看他:「你再說一句,我還是能把你丟出去。」

  李四退後:「我去看門。」

  蘇白給姜苗換上小皮襖,低聲問:「藥材里有退熱的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有。但封著,入營點數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孩子夜裡若反熱,我要一味柴胡,一味黃芩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不行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。

  陸衡馬上補:「先登記。用了記帳。」

  阿平抱著藥箱:「先生,他也會說話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去拿紙。」

  驛站忙起來。

  冬衣隊讓出半間屋,鏢局把藥車推進中院,姜家村的人幫著墊車輪。沒人再提趕人。

  雪越落越密。

  牆外的腳印很快被蓋住。

  趙鐵帶人巡了一圈,回來時,肩上全是雪。

  「後頭追兵沒跟上。」

  老六鬆了口氣:「總算能喘。」

  黑衣人被綁在牆角,聽了半晌,忽然笑:「你們以為鷹衛只有人?」

  趙鐵一腳踢在他腿邊:「說人話。」

  黑衣人看外頭:「雪夜,血味,馬味,傷口味。山里東西比鷹衛來得快。」

  李四探頭:「啥東西?」

  黑衣人閉嘴。

  姜禾抬棍。

  黑衣人改口:「狼。」

  院裡一靜。

  陸衡皺眉:「這片山的狼冬天才下嶺。現在還沒到最冷。」

  黑衣人說:「北狄人會趕。餓幾天,放血布,狼就追。」

  趙鐵走到門邊,聽了聽:「沒聲。」

  姜禾也聽。

  風裡有腳踩雪的聲。

  很多。

  馬棚里的馬開始躁。

  蘇白把姜苗抱緊:「禾禾。」

  姜禾走到院門口,小手按住門縫。

  外頭黑處,有一雙眼亮了一下。

  又一雙。

  再一雙。

  陸衡握住銅頭棍:「多少?」

  牆外傳來低低的刨門聲。

  李四聲音壓到最小:「禾老大?」

  姜禾看著門縫外擠來的狼鼻子,奶聲奶氣地說:「狼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