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們來了。」
趙鐵手一壓,車隊停在峽谷口外。
前頭無火,後頭無聲。馬鼻子被車夫按住,車輪下墊了破布。連李四都閉了嘴,只把剩下那隻手舉起來,等著喊令。
姜禾站在第一輛車轅上,看峽谷兩邊。
石坡能藏人。
溝底也能藏人。
殺手若來,先撲馬車。馬一驚,車一亂,老人孩子散。再殺大夫,搶藥箱,抓她和姜苗。鷹衛做的不是搶糧,是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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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趙鐵:「弩。」
趙鐵低聲下令:「王大娘,杜娘,左坡。二牛,趙鐵柱,右坡。弩口壓低,等我手勢。」
王大娘把姜苗交給蘇白:「蘇大夫,抱穩。」
蘇白接過:「你去左坡?」
王大娘拿起連弩:「我打不中頭,腿總能碰一個。」
阿平小聲:「大娘,你別射著先生。」
王大娘瞪他:「我射你也不射他。」
李四急:「我喊令呢?我站哪?」
姜禾指中車:「弟弟旁邊。」
李四怔住:「我護苗哥兒?」
「你喊。」
「喊啥?」
「誰靠車,死。」
李四馬上坐到車邊:「這個我會。誰靠車,死!誰摸藥箱,死!誰吵苗哥兒,禾老大先讓他後悔出生!」
趙鐵回頭:「後半句不用喊。」
李四壓低:「我添點氣。」
黑衣人被綁在車輪旁,聽得眼皮直跳。
他見過鷹衛殺人。進營不叫,出營不留。可這隊逃荒人不對。老人會上弩,斷手的喊令,三歲娃站最前。最要命的是,他們還不慌。
不慌就麻煩。
鷹衛怕的不是兵多。怕的是目標不亂。
峽谷里又傳出兩聲鳥叫。
趙鐵低聲:「三短一長。前面誘,側邊有主力。」
姜禾問:「多少?」
趙鐵聽了一會兒:「三十往上。」
黑衣人喉嚨發乾:「鷹衛一隊十二人,三隊就是三十六。若頭領也在,四十。」
李四扭頭:「你咋不早說?」
黑衣人委屈:「你們也沒問。」
二牛在坡上罵:「閉嘴,別幫敵人數人頭。」
姜禾看向右側。
一塊碎石滾下來。
她抬手。
趙鐵手勢落下。
李四扯嗓子:「上弦!」
咔。咔。咔。
幾把連弩同時上好。
峽谷里,有黑影貼地竄出。前頭六人直奔第一輛車,刀貼著袖子走,腳下沒有多餘聲音。
李四喊:「放!」
弩箭出去。
最前頭兩人倒下,第三人避開頭,卻被杜娘射中小腿。人翻到車前,還想甩刀。
姜禾從車轅跳下,小腳踩住他腕子。
刀落地。
她看他:「別吵。」
那人咬牙要叫,蘇白從車裡丟出一團布,正砸他嘴邊。
姜禾把布塞進去:「好用。」
蘇白說:「藥布,別浪費。」
李四補了一句:「等會兒讓他賠。」
第二撥黑影從左坡撲下。
王大娘手抖了一下,箭偏了,射中一人的衣擺。那人貼地滾來,刀尖衝車簾。
王大娘臉發白。
姜苗就在那車裡。
她重新上弦,手沒穩住。
姜禾抬頭:「王大娘。」
王大娘應:「在!」
「射。」
王大娘咬牙,弩口壓低。
箭出。
那殺手膝蓋中箭,跪在車前三步。
趙鐵一刀背砸在他後頸:「中了。」
王大娘手還在抖:「沒射偏?」
趙鐵說:「沒偏。」
阿平抱著藥箱探頭:「大娘,你比我強。我剛才差點把藥箱扔出去。」
王大娘罵:「你抱緊點!」
右坡那邊,二牛和趙鐵柱連射兩輪,放倒四個。可鷹衛也快,有兩人繞過弩線,直接撲向後車。
劉校尉被綁在旁邊,看見刀光,嚇得喊:「別往我這邊來!我不是車!」
殺手沒理他。
姜禾轉身,撿起地上一塊石頭。
一拋。
石頭打中第一人腳踝。人撲倒。第二人剛要越車,李四把斷手往後一藏,扯開嗓子:「誰靠車,死!」
殺手看都沒看他。
車簾一掀,蘇白手裡的銀針扎出,正中那人虎口。刀一松,阿平抱著藥箱往他臉上一砸。
砰。
藥箱沒開,人倒了。
阿平抱回藥箱:「先生,我沒弄壞。」
蘇白看了一眼:「箱角裂了。」
阿平馬上看地上的殺手:「賠!」
李四豎起大拇指:「你學會了。」
趙鐵在前頭喊:「別貧!左坡還有!」
這回不是試探。
十幾名鷹衛一起壓下,分三路。一路沖馬,一路衝車,一路繞向後頭弩手。刀短,步子快,不跟趙鐵硬碰,只找車裡弱處。
趙鐵罵:「他們要亂車!」
姜禾看清了。
殺手不跟她打。他們繞她。
那就讓他們繞不過。
她把一輛空板車往峽谷窄處一推。
車橫住路。
又拎起斷掉的拒馬,插進車輪縫裡。
前路堵死。
她喊:「弩手退車後。」
趙鐵跟著喊:「退!別戀射!」
杜娘剛退半步,身後殺手已到。她來不及上弦,抬腳踹翻一筐柴,轉身往車底一鑽。
殺手刀劈空。
姜禾抓住那人的腰帶,把人從坡下拽下來,丟到劉校尉旁邊。
劉校尉尖叫:「別堆我身上!」
姜禾沒理,繼續抓第二個。
趙鐵看得頭皮發緊。
她不是只會用力。她懂戰線。弩手沒練成兵,她就用車、拒馬、峽口,把人逼進窄路。鷹衛想快,偏偏快不起來。想繞,繞到她手邊。
這娃要是在軍里長大,虎嘯營那些老兵得被她訓哭。
李四喊得嗓子劈了:「右邊!右邊!二牛你後頭!阿平別伸腦袋!劉校尉你別叫了,你叫得比馬還響!」
劉校尉哭喪著臉:「刀貼我頭皮過了!」
黑衣人縮在車輪旁,不敢說話。他等鷹衛救他。現在不等了。鷹衛進來一個少一個,進來兩個疊一雙。那小娃打人不費話,連喘都省著。
可她也有短處。
她人小,力氣能壓人,體力卻不是無底。打得久,就會慢。
黑衣人剛想到這兒,遠處坡上有人吹了一聲哨。
剩下的鷹衛退了。
沒跑。
他們圍住峽口,刀尖朝內,腳步一致。
趙鐵低聲:「結陣了。」
蘇白把姜苗往被裡壓了壓:「苗哥兒沒醒。」
姜禾聽到這句,先看弟弟。
沒醒。
好。
她再看外頭。
剩下十來個殺手,圍成半圈。中間一個蒙面人沒出刀,只盯著姜禾。他的目標不是車了。是她。
趙鐵上前:「禾老大,我來扛頭陣。」
姜禾搖頭:「你守弟弟。」
趙鐵不動:「這陣不好進。刀都短,專切手腳。」
姜禾伸手。
趙鐵沒明白:「啥?」
姜禾看地上的打狗棍。
趙鐵把棍撿起,遞到她手裡。
蒙面頭領抬刀:「抓活的。」
姜禾握住棍頭,小奶音沒什麼起伏:「棍子給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