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子嚇了一跳,趕緊上前擦屁股。
「咿呀,太臭了!「
只有老大田金寶不一樣。
這孩子天生開啟了靈智。
她趴在搖籃邊緣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死死盯著案板上那一大盆油汪汪的肉餡。
「咕咚。」
金寶咽了一大口口水,用含糊不清的小奶音嘟囔著。
「香......肉肉香香......」
「外婆,等會兒......金寶也要嘗嘗味道...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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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母被大外孫女逗得噗嗤一聲樂了。
「哎喲,俺的乖乖金寶,這可不行。」
老太太擦了擦手,走過去稀罕地捏了捏金寶胖乎乎的小臉蛋。
「這肉腸得風乾蒸熟了才能吃,而且裡面有酒有花椒的,你連牙都沒長齊,吃了得辣壞小肚子的。」
「等長大了,姥姥給你做肉羹吃。」
安撫好孩子,大家繼續熱火朝天地忙碌起來。
「先做咸香風乾腸!」
田老漢刀工極好,咔咔咔幾下。
取了十斤上好的豬肉,嚴格按照三分肥七分瘦的比例,切成小長條。
「玉黍,倒鹽!」
「來啦!」玉黍搬著個小罐子,精準地按照每斤肉加鹽八錢的量撒了進去。
接著又放了少許白糖提鮮。
「玉米,倒酒!」
玉米抱著個大葫蘆,嘿嘿笑著,淋入上好的米酒,再拌上一層厚厚的黃薑末。
這肉餡要攪勻後醃上一夜才能入味。
旁邊已經醃好的,田母就拿著洗淨泡軟的腸衣,套在特製的竹筒口上。
把肉餡一點點灌進去。
這古法灌腸有講究,只能灌八分滿,不然晾曬和蒸煮的時候就容易脹裂。
豆子飛在半空中,手裡拿著根細小的銀針。
「噗嗤噗嗤。」
小傢伙手法極快地在腸衣上扎著小孔放氣,排掉裡面的空氣。
田秋水則在後面分段用細棉線捆緊。
隨後懸掛在恆溫通風的馬車帘子下,風乾個四至六日,等蒸熟了,咸香耐存,是最好的過冬口糧。
「第二種,咱們做川味辛香腸!」
這回是肥瘦二比八。
每斤肉加鹽九錢。
玉米拿出石臼,把極品的紅花椒磨成細粉拌入,再加米酒和少許乾薑。
為了保證本味,這川味腸堅決不放大料。
拌勻隔夜醃製後,灌入腸衣扎孔排氣。
這個要在陰涼處風乾七日,味道辛香帶麻,末世里無論是佐酒還是下飯,都是最絕的美味。
「第三種,蜜香臘腸!」
這也算是古法廣式臘腸的雛形。
三分肥七分瘦。
每斤肉加鹽七錢,但不放重香料,而是多加了粘稠甘甜的飴糖,佐以米酒。
這種肉餡醃半日就夠了。
灌腸捆好後,通風風乾五日。
以後用來放在米飯上一起蒸,入口甜潤油香,那肉汁滲進米飯里,能讓人饞得吞掉舌頭。
「最後一種,做點蒜香鮮腸嘗嘗鮮!」
這個以瘦肉為主,肥肉只放一點點點綴。
玉黍揮舞著小木槌,把新鮮的大蒜搗成細膩的蒜泥,拌入肉中。
加鹽和少許米酒。
這肉餡要切得極細碎,醃三個時辰便可灌腸。
它不必久曬,風乾兩三日就能吃了。
用平底鍋一煎,蒜香濃郁撲鼻,就是不宜久存,適合當即做即吃的美食。
一家人齊心協力。
古法通用的要點都被他們拿捏得死死的。
絕不灌滿,而且全都在車廂內部陰冷無風潮的地方懸掛,避免外面的日曬雨淋。
一時間,整整四十斤做好的香腸掛滿了半邊屋檐。
那混合著酒香、肉香、花椒和蒜泥的複合香氣,簡直讓人垂涎三尺,香得人魂都要飛了。
「行了,爹,娘。」
田秋水洗淨了手上的油污。
她轉過身。
此時的她,已經換上了一身從外面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舊棉襖。
臉上也抹了一層黑黑的鍋底灰,頭髮用一根爛布條隨意扎著。
任誰看,這都是一個被末世折磨得面黃肌瘦的普通流民。
「你們在車裡別出去。我讓系統繼續隱藏著。」
她將一把匕首藏在袖口裡,眼神銳利。
「我混進去摸摸底,等把那些種子和物資全搬空了,就回來。」
說罷,她掀開車簾。
頂著漫天的風雪,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排隊進城的流民大軍之中。
北風呼嘯,像後娘的巴掌一樣狠狠刮在人的臉上,刀割一般的疼。
田秋水弓著背,雙手攏在破棉襖的袖口裡。
周圍的流民們全都凍得瑟瑟發抖,像一群擠在一起取暖的鵪鶉。
城門處的盤查嚴格。
幾個披著厚重鎧甲的官兵,手裡拿著明晃晃的長槍,正挨個扒拉著流民的衣服。
「都給老子排好隊!把袖子和褲腿擼起來!」
領頭的百夫長凶神惡煞地大吼著,手裡還拿著一張畫著馬車的通緝令。
「但凡身上有不明咬傷、抓傷的,直接拉出去砍了!」
前頭幾個餓得只剩皮包骨頭的漢子,趕緊哆哆嗦嗦地撩起爛褲腿。
官兵用長槍挑著看了一眼,見只有凍瘡沒有咬痕。
隨手就從旁邊的大木筐里摸出一塊粗糙的木牌,重重砸在那人懷裡。
「拿著健康證,滾進去喝粥吧!」
輪到田秋水的時候,她自然地捲起髒兮兮的袖子,露出一截故意抹了泥巴的胳膊。
那百夫長嫌惡地掃了一眼她那張黑不溜秋的麻子臉。
「又是個要飯的村婦,拿牌子,趕緊滾!」
一塊帶著木刺的牌子扔了過來。
她一把接住,低著頭,隨著涌動的人流,有驚無險地跨進了大門。
一進米城。
映入眼帘的並不是什麼繁華的街景。
在寬闊的城牆根下,支著幾十口巨大的黑鐵鍋。
鍋底下的木柴燒得噼里啪啦作響,大火舔舐著鍋底。
幾個膀大腰圓的火頭軍,正拿著比鐵杴還大的大木勺,在鍋里緩慢地攪和著。
「放飯了!放飯了!」
「拿著木牌的人,排隊過來領米粥,一天只管兩頓!」
聽到放飯的吆喝聲。
原本死氣沉沉的流民大軍,瞬間像瘋狗一樣眼冒綠光,呼啦啦地往前死命擠。
「別搶!讓俺先吃一口!」
「哎喲!誰踩俺的腳丫子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