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。
她沒有任何停頓，直接用鍋底剩下的底油，開始煎雞蛋。
「啪！啪！」
幾個圓潤滾燙的土雞蛋被磕入鍋中。
蛋白邊緣瞬間被炸得起了一層焦褐色的酥邊，中間的蛋黃卻還保持著糖心的狀態。
「呲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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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勺早就調好的糖醋汁淋入鍋中。
濃烈的酸甜氣味瞬間沖天而起，熏得人眼睛發酸，但卻忍不住想要流口水。
糖醋汁在高溫下迅速收縮變稠。
猶如一層紅亮的琥珀糖衣，死死地包裹住了每一個酥脆的荷包蛋。
這兩道菜做完，旁邊的大陶罐里也傳來了動靜。
那是已經燉了足足兩個時辰的手撕羊腿。
外公掀開蓋子。
一股帶著濃烈香料味和羊肉特有膻香的熱氣，猶如蘑菇雲般騰空而起。
那隻粗壯的羊腿，已經被燉得脫骨爛熟。
表面甚至滲出了一層晶瑩剔透的羊油，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。
「好嘞，羊腿出鍋，再撒點孜然面和辣椒麵，齊活！」
外公笑呵呵地將羊腿端到了案板上，順手撕下一小塊連皮帶肥的肉，塞進了嘴裡。
「嘶，燙燙燙，香！」
主食更是豐盛得嚇人。
一籠屜剛剛出鍋的驢肉大蔥餡蒸餃。
每一個都包得肚大腰圓，薄薄的麵皮甚至能透出裡面紅潤的肉餡汁水。
旁邊還有一大鍋用純正柴火灶燜出來的白面大米飯。
這可是精細得不能再精細的細糧！
鍋底甚至還結著一層金黃酥脆的鍋巴，散發著誘人的米香。
甚至。
在案板的最角落，還放著一大海碗紅通通、亮晶晶的冰糖山楂罐頭，用來解膩。
豆子在門縫裡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身處在一個不真實的夢境裡。
「這……這難道是給城裡的大官準備的宴席嗎？」
他咽了一口唾沫，自嘲地搖了搖頭。
在外頭的世界，這種精貴的細糧和頓頓見肉的席面。
那都是大戶人家的主銀才能吃得上的。
像他們這種下等的精靈。
能分到一口主銀吃剩下的骨頭渣子，那都是祖墳冒青煙了。
「我待會兒，要是能討到一塊炸掉的麵糊渣子吃，那就太幸福了。」
小豆子在心裡卑微地祈禱著，默默地蹲在門檻邊。
準備等主人家吃完了，再去廚房裡收拾那些殘羹冷炙。
「開飯了！」
外婆的大嗓門在馬車裡響了起來。
沒過一會兒。
馬車門帘被人掀開，田秋水大步走進了裡頭。
她看著縮在角落裡、雙手抱膝蹲在地上咽口水的豆子，眉頭微微一挑。
「蹲這兒孵小雞呢？」
秋水用肩膀頂開門帘。
「趕緊去洗洗手，出來吃飯。」
豆子猛地抬起頭，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震驚。
「吃……吃飯？我？」
他指著自己的鼻子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不是你還是誰？家裡就這麼幾口喘氣的，你不吃誰吃？」
她彈了彈豆子的小腦瓜，轉身就去了堂屋。
豆子腦子裡嗡的一聲，仿佛被重錘敲了一下。
人徹底傻了。
他像個提線木偶一樣，機械地走到水缸邊，打水，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。
直到把皮都快搓破了，才戰戰兢兢地走向飯桌前。
豆子再次被眼前的畫面給震碎了三觀。
廚房旁邊，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木桌。
桌子上，剛才他看到的那幾道硬菜，正散發著讓人瘋狂的香氣。
但這都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！
旁邊……
竟然端端正正地坐著兩個小精靈！
一個是討厭的玉米。
另一個是扎著小辮子的可愛精靈，叫玉黍。
這倆精靈面前，各自擺著一個大號的粗瓷碗。
碗裡已經盛滿了冒尖的大米飯。
他們倆正一人手裡抓著一個流油的驢肉蒸餃，吃得滿嘴是油，連頭都不抬一下！
「豆子，傻愣著幹啥？快過來坐啊！」
玉米看到呆若木雞的豆子，含糊不清地沖他招了招手。
玉黍也趕緊用筷子敲了敲旁邊的一個空碗。
「就等你了，秋水姐做飯可好吃了，晚了連湯都剩不下！」
豆子只覺得雙腿發軟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來到了桌邊。
看著那張空著的長凳。
他死活不敢坐下去。
「主……主銀，我……我是精靈，我不能上桌吃飯的……」
他嚇得都快哭出來了，連連擺手，生怕這是主銀在故意試探他。
「哪來那麼多廢話。」
田秋水一屁股坐在主位上。
手裡拿著一把大鐵勺。
直接從那個金燦燦的茄盒盤子裡，舀出三大塊最酥脆、肉最多的炸茄盒。
「哐當」一聲，狠狠地蓋在了豆子面前的那個大空碗裡。
緊接著，又是一大勺紅亮粘稠的糖醋荷包蛋，連帶著濃郁的湯汁。
直接澆在了茄盒的上面。
「在我家，幹活的就得上桌吃飯。」
「坐下，吃。你要是敢浪費一粒米，我才真要揍你。」
看著面前這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食物。
看著那紅亮的糖醋汁順著金黃的茄盒緩緩流淌。
聞著那直衝天靈蓋的油脂和碳水香氣。
豆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了。
他哆哆嗦嗦地爬上了那條長凳，半個屁股懸空著，依然不敢坐實。
兩隻小手顫抖著捧起了那個比他臉還要大一圈的粗瓷碗。
他甚至連筷子都不會用。
直接張開嘴，對準最上面那塊裹滿糖醋汁的炸茄盒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。
「咔哧！」
酥脆的麵糊在牙齒的碾壓下瞬間爆裂。
緊接著。
裡面那滾燙、鮮嫩、吸滿了蔥姜香氣的豬肉餡汁水，直接在口腔里炸開！
混合著外層那種酸甜開胃的極致口感。
這種從未體驗過的絕頂美味，瞬間化作一道電流，直擊豆子的靈魂深處。
「唔……」
豆子瞪大了眼睛，兩行眼淚沒有任何徵兆地直接滾落了下來。
太好吃了！
這特麼才是活物該吃的東西啊！
他徹底瘋了。
忘掉了所有的恐懼，忘掉了雲醫仙的鞭子。
化身為一頭餓了十年的小野獸。
也不嫌燙，直接用手抓起剩下的茄盒往嘴裡塞。
連嚼都不嚼，兩口就吞進了胃裡。
「慢點吃，沒人和你搶，鍋里還有大米飯。」
外婆看著這孩子狼吞虎咽的可憐樣，心疼地把那盤手撕羊腿推到了他面前。
豆子根本顧不上說話，只是瘋狂地點頭。
他扒拉完碗裡的茄盒和荷包蛋。
立刻轉身拿起旁邊的大飯勺。
直接在那個木桶里挖了滿滿一大碗雪白透亮的大米飯。
然後。
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燉羊腿肉，混合著那紅油汪汪的蘑菇炒肉湯汁。
狠狠地拌在米飯里。
「呼嚕嚕……」
大口大口的扒飯聲在堂屋裡響徹。
一碗。
兩碗。
三碗……
桌子上的其他人，包括田秋水在內，全都停下了筷子。
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猶如餓死鬼投胎一樣的小精靈。
他們簡直不敢相信。
這么小的一個身體，到底是怎麼裝下這麼多食物的？
當豆子將第九碗大米飯，混合著最後一點冰糖山楂罐頭的甜湯。
一滴不剩地全部倒進嘴裡，甚至連碗底都用舌頭舔得乾乾淨淨之後。
他才終於打了一個響亮到極點的飽嗝。
「嗝——！」
這一頓，足足吃了九碗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