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接了一大盆井水,把草魚泡了進去。
沒過一會兒,魚身表面的冰殼子就慢慢化開了,露出了青黑色的厚實魚鱗。
「讓小的來刮魚鱗!」
玉米自告奮勇地跳上板凳。
這小矮子手裡拿著一把豁了口的菜刀,對著魚身就是一通亂刮。
「呲啦!呲啦!」
魚鱗混著雪水崩得到處都是,甚至飛到了田老漢的鬍子上。
「哎喲你個小兔崽子,你這是要給俺老漢也刮一層皮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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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老漢抹了一把臉上的魚鱗,哭笑不得地罵道。
旁邊的玉黍趕緊拿來抹布,怯生生地幫著擦桌子。
小丫頭細聲細氣地說:「哥哥你輕點,別把魚肉給刮爛了,主人還要吃呢。」
田母在一旁看著這兩個活寶,樂得合不攏嘴。
老太太手裡拿著剪刀,利索地把魚肚子剖開。
黑色的內臟和苦膽全被清理了出來。
「這魚籽和魚泡可都是好東西,千萬別扔了!」
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團金黃的魚籽和幾個白白胖胖的魚泡摘出來,放在旁邊的一個青花瓷碗裡。
「這玩意兒燉在湯里,吸足了味兒,比肉還香呢。」
處理完內臟,把魚鰓摳乾淨。
一條白淨肥美的大草魚就被收拾得利利索索了。
因為魚實在太大,大鐵鍋都放不下整條的。
田母手起刀落,「咔咔」兩下,把魚剁成了三大段。
另一邊。
田老漢也沒閒著。
老頭子從角落裡抱來一捆結實的劈柴。
「刺啦——」
火柴划過。
干透的松木引火柴被點燃,塞進了灶膛里。
木柴燃燒發出劈里啪啦的脆響,一股淡淡的松木煙香味在廚房裡瀰漫開來。
這味道。
在這冰天雪地的末世里,簡直是最能撫慰人心的鄉土氣息。
「秋水,把那罐大豆醬拿過來。」
田母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。
「今晚讓你們嘗嘗娘在鄉下做了半輩子的拿手絕活!」
大鐵鍋很快就被燒得冒起了青煙。
田母舀了一大勺金黃色的豆油,順著鍋沿澆了下去。
「熱鍋涼油,這樣煎魚才不會粘鍋皮。」
老太太嘴裡念叨著做飯的口訣。
接著抓起一把切得粗獷的蔥段、薑片、大蒜瓣,還有十幾根紅彤彤的干辣椒。
一把撒進滾燙的熱油里。
「滋啦啦——!」
濃烈的辛辣香味混合著蔥姜的香氣,瞬間爆炸開來。
嗆得旁邊的玉米連連打噴嚏。
「阿嚏!好香!」
「阿嚏!好嗆!」
田秋水趕緊把那一大罐農家自釀的大豆醬遞了過去。
這醬是用黃豆發酵足了日子熬出來的,顏色紅亮,醬香撲鼻。
這是末世來臨之前田家下的醬,所以也不多了。
如果再想吃,就只能在這輛馬車上,下醬。
田母拿木勺子狠狠挖了兩大勺,直接懟進油鍋里。
快速翻炒了幾下。
那醬香味被高溫一激,徹底釋放出來,整個廚房都被這股濃郁的鮮香霸占了。
「下魚咯!」
三大段肥美的草魚被順著鍋邊滑進醬湯里。
略微煎了一會兒,讓魚肉表面微微發緊、染上醬紅色。
「嘩啦——」
一大盆剛打上來的井水倒了進去。
水面剛好沒過魚身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。
最後把那碗金黃的魚籽和白胖的魚泡也倒進去,撒上一把粗鹽和幾粒八角。
「行了,蓋上鍋蓋,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。」
厚重的實木大鍋蓋「砰」地一聲蓋嚴實了。
田老漢在那邊也沒閒著。
老頭子在黃瓦盆里倒了大半盆金燦燦的玉米面。
為了口感更好,又摻了兩大把精細的白面進去。
「光用苞米麵太剌嗓子,加點白面有嚼勁。」
他一邊說著,一邊往面盆里倒溫水。
又順手捏了一小撮白糖灑進去。
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在盆里用力地揉搓、按壓。
沒一會兒的功夫。
一個光滑油亮、透著玉米甜香的黃色大麵團就揉好了。
此時鍋里的水已經燒開了。
順著木鍋蓋的縫隙,呼呼地往外噴著帶著醬香味的白色蒸汽。
「老婆子,掀鍋蓋!俺要貼餅子了!」
田老漢吆喝了一聲。
鍋蓋一掀開。
奶白色的濃湯正在鍋里劇烈翻滾,魚肉已經在湯汁里燉得微微開裂。
老頭子揪下一塊拳頭大小的玉米面團。
在兩隻手掌中間飛快地來回拍打。
「啪嘰!啪嘰!」
幾下子就拍成了一個橢圓形、中間厚邊緣薄的餅子。
然後趁著熱乎勁兒,「啪」地一聲貼在鐵鍋沒有湯汁的上半圈鍋壁上。
麵餅接觸到滾燙的鐵鍋,底部瞬間發出好聽的「滋滋」聲。
就這樣,他手腳麻利地繞著大鐵鍋。
足足貼了十幾個金黃誘人的玉米面餅子。
這些餅子有一半浸泡在咕嘟冒泡的魚湯里,上面一大半則緊緊貼著鍋壁。
「好了,蓋上蓋子,再燜個一炷香的功夫。」
田老漢拍了拍手上的乾麵粉,長舒了一口氣。
「等這湯汁全燉進麵餅子裡,那才叫絕呢。」
田秋水站在一旁,聞著這滿屋子的飯菜香氣。
看著父母忙碌而充實的背影。
她覺得,自己重生回來拼死拼活弄這輛馬車,弄這麼多物資。
為的,不就是這口最安穩的熱乎飯嗎。
燉大魚是個耗時間的慢工細活。
要想魚骨頭都燉得酥爛,沒個大半個時辰根本出不來那種濃厚的滋味。
廚房裡熱氣騰騰。
全家人索性都搬了小板凳,圍坐在溫暖的灶台邊上烤火取暖。
「肚子咕嚕嚕直叫喚,這魚還得一會兒呢。」
田老漢咽了一大口口水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冒著白氣的木鍋蓋。
田秋水看出了老父親的饞樣,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「爹,您別著急,白天那些野獸不是送來不少凍果子嗎,我拿點好東西先給大家墊墊肚子。」
「那玩意兒凍得像石頭,酸得倒牙,能空著肚子吃?」田母搖了搖頭。
她站起身,走到剛才歸置物資的麻袋旁。
「娘,這是沙果和山楂,直接吃肯定不行,咱們加點冰糖現熬一鍋糖水罐頭。」
這沙果個頭不大,長得像小蘋果,在鄉下最是常見。
若是生啃,能酸得人直咧嘴,可要是切了熬成糖水,那滋味就是絕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