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聞言,都看向聞玉溪。
聞玉溪是長寧侯府世子,侯爺對他向來寬縱,從不拘著他讀書習武,也不逼他結交什麼人。
可寬縱歸寬縱,長寧侯到底就這麼一個嫡子,侯爺嘴上不說,心裡豈能不為他的前程打算。
眾人心裡都明白,只是沒人挑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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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玉溪把弓弦撥了撥,淡淡道:「我爹讓我過完年去吏部掛個職,先歷練歷練。」
眾人一聽,齊齊咋舌。
吏部,那可是六部之首,多少人擠破腦袋都進不去的去處。
李恆直咂嘴:「吏部。侯爺不鳴則已,一鳴驚人。這一出手,便是把你送進了六部裡頭最熱的衙門。」
謝宴也怪叫一聲:「往後你去吏部,咱們找你要官做,你可得記著今日一起打獵的情分。」
聞玉溪睨他一眼:「你爹若知道你這般沒出息,怕是要拿鞭子追你兩條街。」
說笑間,林子裡又竄出一隻山雞。
謝宴眼疾手快,一箭射去,偏了半尺,那山雞撲棱著翅膀飛了。
李恆哈哈大笑,打馬追上去,彎弓搭箭,一箭正中。
隨從跑過去撿,又是一陣熱鬧。
李恆收了弓,回頭問林三野:「阿野,你明年可有什麼打算?」
林三野正勒馬立在一棵樹旁,聞言道:「明年下場鄉試。」
照理說,加恩科這事,聖上只召了幾位老臣議過,旨意都還沒明發出去。
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,風聲早從宮裡漏了出來,只是眾人有默契,只在私底下說兩句,沒人拿到明面上宣揚。
這幾家的子弟消息靈通,自然是頭一批知道的。
至於林三野會知道此事,眾人半點不意外。
林三野的弟婿可是聖上面前的紅人,日日御前行走,這等消息自然靈通。
謝宴嘆道:「你們一個個的,不是去吏部,就是下場考試,倒顯得我整日無所事事。」
李恆道:「你也可下場試試。」
謝宴連連擺手:「別別別,我那點學問,下場也是給人墊底的。」
「我爹說了,我若能考中,太陽打西邊出來。」
眾人說說笑笑,邊打邊行,不覺已進了山坳深處。
這一日收穫頗豐,野兔、山雞,還有七八頭膘肥體壯的野豬,林林總總堆在一處,血淋淋地裝了幾大車。
直到日頭西斜,眾人這才勒馬下山。
山風拂過,林間的草木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,一路送到山腳。
到了莊子上,已是申時。
馮老五早早得了信,領著人把場院收拾出來,架起大鍋,燒水處理獵物。
見眾人回來,忙迎上去,又讓剛來的喜鵲沏了茶端上來。
喜鵲端著茶盤,挨個給幾位公子奉茶。
她頭一回見這麼多貴人,手都有些顫,好在走路還算穩當,茶水沒灑出來。
眾人便在正堂坐下,喝茶解乏。
謝宴喝了口茶,朝林三野道:「阿野,你今日是帶我們來打獵的,結果倒好,我們是來了,可也替你當了一整日苦力。」
「打野豬的時候,你倒站旁邊看我們三個圍上去。你良心不會痛麼。」
林三野看了謝宴一眼,眉梢斜斜一挑:「我請你們來,本就是說幫我清野物。你們自己搶著上,賴不得我。」
謝宴道:「那也不行。今日我們幾個又是追兔子又是攆野豬,出了一身的汗,怎麼著也得請一頓。」
李恆也跟著起鬨:「就是,莊子上清湯寡水的,可不算請客。」
聞玉溪難得開口幫腔:「阿野若不好意思,我們替你挑地方。」
林三野瞥了聞玉溪一眼,又抬頭看了看天色,道:「走,請你們下館子。」
幾人聞言,當下便來了精神,紛紛翻身上馬。
暮色里,幾騎快馬沿著官道往城裡去,衣袂獵獵,蹄聲急促,一路揚起細細的塵土。
「阿野,你說的請客就是在這裡?」
幾人在一處小院裡落了座,謝宴四下張望一圈,語氣里滿是意外。
院子不大,頂上搭著半片涼棚,棚下擺著兩三張矮桌,長凳粗朴,卻擦得乾乾淨淨。
前堂那邊人聲鼎沸,烙煎餅的焦香混著鹵湯的熱氣,一陣陣往後院飄。
謝宴幾個平日裡進出的不是醉仙居便是高門酒樓,幾時來過這種街邊小鋪,一時都覺著新鮮。
林三野道:「就是這兒。鋪子是我大哥大嫂開的,你們將就吃,別挑。」
一聽說是林三野兄嫂開的鋪子,幾人倒不好再挑三揀四了,紛紛說那更得好好嘗嘗。
李繡紅隨即迎上來,擦了擦手,問:「老三,這幾位公子想吃點什麼?」
她一邊問,一邊拿眼悄悄打量眼前的幾位。
一個個衣著不俗,腰佩玉飾,看那通身的氣派,分明是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少爺。
她心裡直犯嘀咕,老三這是打哪兒領回來的一群祖宗。
可千萬別是難伺候的主兒,不然她可遭不住。
林三野道:「店裡的,一樣都來一份。」
李繡紅一聽,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,到底沒多問,轉身便朝前堂嚷了一嗓子:「孩他爹,老三來了,店裡的都來一份!」
林大實在前頭應了一聲,不多時,一樣樣吃食便端了上來。
烤腸、茶葉蛋、小酥肉、滷豆干、煎餅果子、雜燴,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。
眾人看著這一桌從前見都沒見過的吃食,熱氣騰騰,香味直往鼻子裡躥。
聞玉溪率先動了筷,夾了塊小酥肉送進嘴裡,慢慢嚼了嚼。
謝宴盯著他:「怎麼樣?」
聞玉溪道:「你們再不動筷,我可就全吃了。」
其餘幾人聞言,跟著下箸,一嘗之下,竟都點頭。
「這炸的什麼,又酥又嫩。」
「這個煎餅里卷的脆餅不錯,嚼著香。」
李繡紅在旁聽著,笑得合不攏嘴:「幾位爺吃得慣就好。這煎餅果子、茶葉蛋,翰林院的官老爺們都愛吃,日日叫人送呢。」
幾人吃得盡興,臨走時又讓李繡紅包了幾份,說帶回去給家裡人也嘗嘗鮮。
李繡紅站在門口,目送那幾騎走遠,心裡暗暗咂摸。
老三真是越來越能耐了,從前在村里跟人打架的野小子,如今竟跟這些高門少爺稱兄道弟,這叫啥來著……
這叫泥腿子攀上了高枝,土坷垃里也長出金疙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