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子帶著人去了莊子，林景歡回屋坐下，掏出自己的小本子，蘸了墨，一筆一筆地算起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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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五個人的身價，鄭嬤嬤最貴，三十兩銀子。她是在告老官人家伺候過十幾年的老人，規矩熟，能管後宅，價錢自然高些。
黎哥兒是手藝人，會針線，牙婆咬死了十五兩。
石頭身板結實，會趕車餵牲口，十二兩。
田大牛年紀稍大，勝在會種地，十兩。
喜鵲最便宜，八兩。
林景歡在紙上寫下這一串數目，加起來總共七十五兩。
這都抵得上尋常人家好幾年的嚼用了。
他吸了吸氣。
好在沈阿爹前陣子剛爆了金幣，若單靠鋪子裡的分紅，他還真捨不得一次買這麼多人手。
這麼一想，他又覺著胸口順了幾分。
再算進項。
這陣子狀元坊和牙具鋪的分紅共一百六十八兩，沈阿爹生辰那日給了五十兩，後來畫地圖又給了三百兩，新話本稿費五十兩，沈行禛剛交上來的這個月俸祿二十兩。
林林總總加在一處，刨去買下人這七十五兩，支給馮老五的二十兩，還有這段日子吃吃喝喝置辦零碎花出去的那些，手裡還剩下四百五十多兩。
這還沒算上他先前的存款。
他翻到帳本後頭，把存下的銀子也點了一遍。
攏共小三千兩，光坑西洋人那回就進帳兩千兩。
越算眼睛越亮，嘴角瘋狂上揚，怎麼壓都壓不下去。
他如今也是個正經小財主了。
林景歡收起帳本，拿手揉了揉臉，才把那股子得意勁兒按下去。
轉而想起今兒三哥說要去莊子上清野物的事。
也不知道那窩野豬端了沒有，後山清得怎麼樣，別叫野豬再下山禍害了莊稼。
此時西山腳下，日頭正好。
秋高氣爽，天藍得發透，山間層林盡染，黃櫨紅楓漫山遍野，風一吹，落葉簌簌往下掉。
後山那片林子密實，枯枝落葉鋪了厚厚一層，腳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林間一片安靜，只偶爾有鳥雀撲棱著翅膀從枝頭飛過，驚起幾片黃葉。
一隻灰毛兔子從灌木叢里探出頭來，耳朵豎得直直的，左右張望了一陣，見四下無人，便放心地蹦了出來，低頭去啃地上的一叢嫩草。
它啃得正歡，渾然不知危險已至。
一支羽箭破空而來，嗖的一聲，正中兔子後頸。
那兔子連蹬都沒蹬一下，便歪倒在地。
馬蹄聲由遠及近，一匹棗紅馬穿過林間，馬上之人身姿挺拔，勒韁停住，弓搭箭的姿勢尚未收。
身後一名隨從翻身下馬，幾步上前拎起那隻兔子，抖了抖，順手往馬背上的獵物袋裡一塞。
林間又傳來一陣馬蹄聲，三四騎從林子另一頭繞過來，馬背上皆掛著些野兔山雞。
打頭的是個穿月白箭袖的年輕公子，生得眉目疏朗，神采飛揚，正是謝晏。
謝宴一夾馬腹躥到前頭，嚷道：「好哇阿玉，又搶在我前頭！這隻兔子分明是我先瞧見的，我剛搭上箭，你就給射了。」
聞玉溪勒著馬，慢悠悠道：「你先瞧見不算數，得箭先到才算數。」
李恆嗤笑：「就你那箭術，再給你三箭，兔子都跑回窩裡了。」
謝宴被兩人一齊擠兌，臉都漲紅了，梗著脖子道：「我那是讓著阿玉。他今日手氣好，我總不能跟他搶。」
李恆道：「你哪回不是這麼說。」
眾人便都笑起來。
謝宴也不惱，只催馬往前，嘴裡嘟囔著下一隻定要搶在聞玉溪前頭。
林間獵物不少，一行人縱馬穿林，時不時便有箭矢破空。
謝宴眼尖，最先瞧見一隻山雞從草叢裡撲騰起來，忙搭弓射箭，箭擦著山雞翅膀飛過去，驚得那山雞撲稜稜往林子裡鑽。
聞玉溪不緊不慢，抬手一箭，正中山雞。
那山雞直直墜下來，隨從跑去撿了，謝宴氣得直拍馬鞍：「又是你又是你！今日這林子的獵物都叫你一人包圓了不成！」
聞玉溪把弓收起，道：「是你箭出得太急。山雞剛起不打，偏等它拐了彎才射，能不偏麼。」
李恆在旁補刀：「阿玉，你跟他講這些做什麼。他要是聽得進，也不會射了這些年還在原地打轉。」
謝宴扭頭瞪他：「你倒是會放冷箭。有本事下回馬球你守前場，別老縮在後頭讓我替你擦屁股。」
李恆哈哈一笑：「前場後場，贏球便成。總比你射個山雞都能脫靶強。」
謝宴氣結，催馬便朝前頭去，說要獨個兒打只大的，讓這幾人瞧瞧。
聞玉溪與李恆也不追，只勒著馬慢慢走。
李恆笑道：「說起來，秦崢今日若在，哪有咱們說話的份。早些年出來行獵，哪回不是他一人射得最多。」
謝宴聽見秦崢二字，又轉回來，道：「可不是。那傢伙騎射最狠，眼睛跟鷹似的，隔著一片林子都能瞧見兔子窩。」
他說著又憤憤：「這陣子倒好，人家高升了，連出來聚一聚都抽不開身。」
聞玉溪道：「他如今在東宮當差，領著金吾衛中郎將的職，專司太子護衛。論理是該鄭重點，哪還能像從前那樣由著性子亂跑。」
李恆道：「我爹前幾日還念叨，說秦家這回是因禍得福，一場虛驚倒叫秦崢掙了個好前程。」
謝宴撇撇嘴：「人家是太子表兄，前程還能差到哪兒去。哪像咱們，成日遊手好閒，我爹一見我就嫌，說我不學無術，連個正經差事都沒有。」
李恆聞言也嘆：「你還好，你爹到底還肯念叨你。我爹如今滿心滿眼都是李兆那個禍害，腿斷了還不消停，四處尋醫問藥，恨不得把太醫院搬回家去。我這長子倒像撿來的。」
謝宴道：「你繼母那點心思，滿京城誰瞧不出來。你也別往心裡去，橫豎你不靠她過活。」
李恆苦笑：「我爹前陣子還說要給我謀個差事，不是去太僕寺養馬，就是去鴻臚寺當個閒差。」
「我一想到往後要跟那些個藩邦打交道，頭都大了。」
他說著，轉頭問聞玉溪：「阿玉，你爹就沒催你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