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進,便是後罩房,一整排十幾間。
馮老五帶著他們從這頭走到那頭,一間一間推開門給他們看。
頭幾間堆著糧囤,空著,打掃得乾乾淨淨,能裝幾千石糧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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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間幾間是庫房,擱著犁、耙、鋤、鐮各類農具,還有幾輛獨輪車、板車,牆根下碼著幾口大缸,都是空的。
東邊那幾間,是留給長工住的,炕、灶、桌椅都齊全,兩個長工就住在最靠里的兩間。
再往後便是牲口棚,又高又寬,能拴十幾頭大牲口。
眼下只養著兩頭騾子,棚里空蕩蕩的,地上鋪著乾草。
牲口棚旁邊是草料房,堆著半屋子乾草。
再往東走,是雞舍和豬圈牛棚,雞舍空著,豬圈牛棚也空著,只有幾根木樁子。
馮老五說從前養過幾十隻雞、七八頭豬和幾頭牛,後來主家走了,便沒再養。
後園比前頭幾進院子加起來還大,一面臨山,三面圍著矮牆,裡頭種了一溜果樹,有桃李杏梨等等,還有幾十株老石榴,枝幹虬結,看著有些年頭了。
園子中間是幾畝菜地,壟溝齊整,邊上搭著豆架,架子上的枯藤還沒來得及拆。
邊上還挖了個兩畝大的池塘,池邊種著幾株垂柳。
靠山根那一排,正是馮老五說的三間暖房。
暖房是半地下式的,牆厚頂矮,南面一溜大窗,糊著油紙,白日裡能透進大片日頭。
馮老五推開門,一股子土腥氣混著潮氣撲面而來。
三間暖房連成一排,中間有門相通。
地上整整齊齊翻著幾畦土,壟溝筆直,土色黑潤,看得出是常年漚肥養出來的熟地。
靠南窗下擺著一排矮木架,架上擱著幾個空陶盆,牆角還立著幾把鋤頭、小鏟、灑水的木瓢。
馮老五說,這暖房底下砌著火道,從北牆根通到南窗下,灶口開在後頭,冬日燒柴,熱氣順著火道走一圈,從煙囪出去,屋裡便暖了。
三間暖房火道相通,燒一處灶口,三間都熱。
林景歡看著那三間暖房,心裡滿意得不能再滿意。
他原還想著,等開春了再讓人搭幾個棚種蘑菇,眼下倒好,三間現成的暖房擺在這兒,底下還砌了火道。
冬天燒上柴,三間都暖,蘑菇一年四季都能出,哪裡還用等開春。
他轉頭對馮老五說:「馮叔,這三間暖房,你先收拾出來,回頭讓人把火道通一通,再搭幾層架子。」
馮老五忙應下:「東家要種什麼,只管吩咐。」
林景歡說:「種蘑菇。」
馮老五愣了愣,沒太聽明白,只當是東家一時興起,也不敢多問,連連點頭應了。
林景歡又走到暖房外頭,站在山根底下往四下看。
後園靠山,山雖不高,坡卻緩,林子密實,滿山黃櫨紅楓,層林盡染,秋色正濃。
林大實跟著林滿倉也進暖房細看了一遍,出來時兩人正商量著。
「這地底下的火道能燒炕,冬天冷不著。就是太幹了,蘑菇喜濕,得常往地上灑水,或者鋪一層濕草帘子,隔三差五潑一回水。」
林滿倉點頭:「對,還得常灑水,要不幹得菇傘都開不出來。再打幾排架子,靠著牆往上打,能多碼幾層。」
「地上也得鋪點稻草、麥糠啥的,光潑水存不住,一燒火就干透了。」林大實接著說。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,便把暖房種蘑菇該添的物件、該改的活計都議了個七七八八。
最後林景歡交代馮老五,請工匠來拾掇,先把火道疏通,再搭架子,要多少銀子算好了報給他。
幾人正說著,那頭王蕎花已經帶著阿滿阿棗把後園逛了一圈,兩個小的撒了歡,滿地亂跑。
林響跟在後頭,自恃已經進了蒙學館,是個大人了,不肯跟弟弟妹妹一般見識,只背著手慢慢走,偶爾瞥一眼阿滿阿棗,一副「你們太幼稚」的神氣。
沈玉珠則跟在沈世安身側,父女倆一邊慢慢走,一邊說著話。
沈世安給她指認園子裡的果樹,哪株是桃,哪株是杏,還順手摘下一顆石榴遞給她。
沈玉珠接過來,捧在手上,沒捨得吃。
就在這時候,前頭忽然傳來林二斗一聲喊:「哎!都過來!快過來看!」
眾人一聽,紛紛循聲往園子東邊去。
徐巧娘站在矮牆根底下,一手捂著嘴,一手指著牆外頭:「那、那林子裡,有野豬……」
眾人順著她手指一看,只見山坡樹林裡一陣窸窸窣窣,草木翻倒,一頭黑黢黢的野豬正從林子深處拱出來,獠牙外翻,鬃毛倒豎,個頭比尋常家豬大了一圈。
王蕎花臉色一變:「那畜生怕是下山找食的,這後園臨山,往後可得把牆加高些。」
林景歡頭一回見活野豬,非但不怕,反倒來了精神,扒著牆頭探著脖子看,嘴裡還念叨:「嚯,這膘肥的,夠吃好幾天了。」
他這頭看熱鬧看得起勁,那頭林三野已經抄起一把鐵鍬,幾步躥到牆邊,翻身就跳了出去。
他走得快,腳下卻沒半點聲響,到了跟前也不急著打,先側身一讓,避開野豬那一拱,鐵鍬一橫,朝那畜生鼻樑上狠狠拍下去。
林景歡牆裡頭蹦躂著喊:「三哥!捅它眼睛!捅它眼睛啊!」
林三野懶得搭理他。
那頭野豬挨了一鐵鍬,嗷地一聲嚎,掉頭就往林子裡鑽。
林三野幾步追上,又是一鍬拍在豬後腿上,那畜生吃痛,轉頭又朝他拱來。
這邊一動手,幾個大男人也全反應過來。
紛紛抄起傢伙衝上去,扁擔、鋤頭、木棍,圍著那野豬一頓招呼。
野豬被圍在當中,左衝右突,撞倒了兩叢灌木,終究寡不敵眾,漸漸沒了力氣,撲通一聲栽倒在地,四蹄抽搐了幾下,不動了。
眾人喘著粗氣站在那兒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半晌,林二斗先樂了:「好傢夥,頭一回來莊子,就白撿一頭野豬。」
馮老五早嚇得臉都青了,方才一番亂鬥他插不上手,只在一旁緊張喊著「東家小心」。
這會兒見野豬倒了,才急急忙忙上前,回頭招呼陳七、趙大牛:「你兩個還愣著做什麼,快,快把這畜生抬下去,拾掇乾淨了,血別弄到處都是。」
陳七和趙大牛忙尋了根粗木棍,用麻繩把野豬四蹄一捆,兩人一前一後抬起來,往後罩房那頭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