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老五弓著腰在前頭引路,一路指給他看:「東廂那幾間,原是給少爺們住的。」
「西廂則是給公子姑娘們住的。每間都帶里外間,裡頭是臥房,外頭是小廳。」
「東廂最北頭兩間打通了,做了暖閣,冬日燒炕,最暖和。」
林景歡往裡探了探頭,見東廂那幾間果然敞亮,里外間都有,窗紙新糊過,地磚也乾乾淨淨。
林二斗也湊上來,咂著嘴道:「乖乖,這東廂一間比咱家整屋子都大,歡哥兒你一個人哪住得完呀,不如我搬來給你暖房。」
林景歡抬腳就輕踹了他一下,嫌棄道:「行啊,柴房還空著,給你鋪張床,再抱一捆乾草,你夜裡就跟元寶搭個伴,香得很。」
「好你個小沒良心的,當初是誰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如今發達了,連間屋子都捨不得給二哥住。」林二斗佯怒。
林景歡呸了一聲:「你少來,你拉扯我?你那時候自己還穿開襠褲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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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說說鬧鬧,馮老五又引著眾人去看跨院。
內院東西兩側,各有一道月亮門,通著兩處跨院。
東跨院比內院小些,院中種著幾株紅梅,樹下石桌石凳,靠北一溜正房五間,兩側廂房各五間,南邊則是個小花園。
馮老五道:「這跨院早年間是少爺們讀書用的,有書房、有藏書閣,還有小廚房。」
林景歡進去轉了一圈,看著那幾株梅樹,心裡已經想像著,等冬天落了雪,在這一片賞梅,該有多美。
他回頭沖沈行禛道:「往後咱倆冬天來住這院,雪裡賞梅,再溫壺酒,美不美?」
沈行禛走到他身邊,也抬頭看了看那幾株梅樹,枝幹遒勁,雖未到花期,卻已能想見冬日裡雪壓枝頭的模樣。
「美。」他應了一聲,又低頭看林景歡,唇角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,「等落了雪,咱們便來住上幾日,賞梅溫酒,偷半日閒。」
林景歡一聽,眼睛彎起來:「那說定了,可不許賴。」
林景歡當真是愛死了這莊子。
這院子又大又敞亮,正房廂房一溜排開,還有跨院、有梅樹、有書房,比他原先想的好上太多。
他站在東跨院的梅樹底下,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梅枝,又抬頭望了望院牆外露出的遠山輪廓,只覺天也高,地也闊,連吸進肺里的一口氣都帶著草木的清香。
也這太爽了!
這要是放在上輩子,他就是那坐擁京郊豪宅的人生贏家。
擱在眼下,他也是實打實的地主老爺了。
馮老五見他站著不動,以為他嫌舊,忙道:「東家郎君,這東跨院年頭是久了些,可樑柱屋架都結實。」
「昨兒小的才讓人把屋頂的瓦都查了一遍,該補的補了,該換的換了,絕不會漏雨。」
林景歡擺擺手:「馮叔,這院子很好,我歡喜得很。走,再去西跨院瞧瞧。」
馮老五應了一聲,又引眾人折回內院,從西邊的月亮門穿過去。
西跨院比東跨院略小些,格局卻一樣方正。
院裡鋪著細石子路,牆角還種著兩株垂絲海棠,雖已落盡葉子,卻別有一種清疏之態。
正房五間,東西廂各三間,院角搭著一架鞦韆,許是早年主家小姐公子玩過的,可惜年久失修,風吹雨淋,如今只剩個空架子。
馮老五說,這西跨院早前是女眷和年幼子弟住的,離內院最近,往來方便。
王蕎花走進去轉了一圈,點點頭:「這處向陽,冬天不冷,夏天又透風,倒是個好住處。」
林滿倉跟在後頭,嘴巴一直沒合上,只來回數著:「前頭倒座十幾間,內院正廂耳房加起來小二十間,東西跨院又得三十來間……這、這一共得有多少間屋?」
馮老五忙陪笑道:「回老爺的話,門房、倒座、正房、廂房,還有後罩房,大大小小一共有五十多間屋子。」
林滿倉倒吸一口氣:「多少?」
「五十多間。」馮老五又重複了一遍,還添了句,「後園裡還有三間暖房,不算在裡頭。」
林滿倉實在不知該說什麼了,只一個勁地搓手,嘴裡念叨著:「五十多間……這麼多屋……五十多間……」
「我的天老爺!」李繡紅驚呼一聲。
其他人聞言,紛紛感嘆。
「五十多間屋,我數都數不過來。」
「往後光是走一圈都得走上半晌。」
王蕎花也站住了,臉上表情有些恍惚:「這也太闊了。咱就是說,往後光打掃這院子,都得請多少人手。」
林景歡原本還美滋滋地站在院裡看景,一聽他娘這話,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。
對哦。
這麼大的莊子,可不得請人打理。
五十多間屋子,就算不天天全掃,日常也得有人灑掃、看門、餵牲口、照看園子、洗衣做飯。
粗粗一算,少說也得請十來個人手。
門房一個,看家護院的兩個,灶上兩個,灑掃的四個,管園子牲口的兩個,再搭個管事的,這就十二三個了。
月錢至少半兩,管吃管住,逢年過節還得添些紅封。
一年下來,光人工就得百兩往上。
再加上修繕、添置、牲口草料、地里種子農具,那就更沒底了。
林景歡越算心越涼,臉都綠了。
難怪那些大戶人家,有莊子有田地還成天哭窮,敢情這排場就是個無底洞。
方才那點地主老爺的得意,瞬間被這份開銷壓下去了一半。
他總算明白,什麼叫「買得起馬,配不起鞍」了。
不過轉念一想,這莊子也不是白養著的,一百畝良田,水田旱地各半,一年兩季收上來,糧米菜蔬自給自足之外,餘下的還能賣出去換銀子。
後園裡那果園、牲口棚,養雞鴨、餵豬羊,也是一筆進項。
再加上他盤算著搭棚種蘑菇,蘑菇是自家老本行,城裡那些酒樓食肆搶著要,一年下來少說也能貼補些。
這麼一進一出,縱不能大賺,總不至於倒貼太多。
他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,又跟著馮老五往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