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實把豆腐腦端了上來,兩碗白嫩嫩的豆腐腦,一碗擱了辣油蔥花,兩碗撒了糖桂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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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景歡舀了一勺送進嘴裡,燙得直吸溜,鮮香滑嫩,辣油一激,胃口頓時開了,忍不住又舀了第二勺。
「阿蘅你嘗嘗這個,豆腐腦就得這麼吃,甜的都是歪門邪道。」
崔阿蘅端著糖桂花那碗,慢條斯理道:「甜的才正經。桂花配豆花,清清爽爽,鹹的又辣又油,哪裡嘗得出豆香。」
林景歡道:「那你嘗一口鹹的,就一口。嘗嘗就知道了,咸口的才是人間美味,騙你是小狗。」
崔阿蘅拗不過他,到底舀了半勺鹹的嘗了嘗,抿了抿嘴:「還行。不過我還是更愛甜的。」
林景歡一臉痛心:「孺子不可教也。」
陳阿圓一旁看熱鬧,自己碗裡也舀了勺辣油,插嘴道:「你們兩個別爭了,甜的鹹的吵了上百年,也沒見誰把誰說服。」
「要我說,各有各的好,我甜的鹹的都能來一碗。」
林景歡與崔阿蘅同時看著他那碗又澆辣油又擱了糖的豆腐腦,都露出了幾分一言難盡的神情。
陳阿圓不以為意:「看什麼看,我這是海納百川,懂不懂。」
林景歡道:「你這叫糟蹋東西。」
崔阿蘅也難得點頭附和:「確實糟蹋。」
正說著,李繡紅從後廚掀簾出來,手裡提著兩個大食盒。
每個食盒裡都分層碼著,烤腸、小酥肉、滷豆干、茶葉蛋,還有幾套煎餅果子,分量給得足足的。
她衝著林大實喊:「快著些,送去翰林院,別耽擱了,誤了大人用飯。」
林大實忙接過食盒,一提之下,手臂都往下沉了沉,嘴裡應著:「知道了,我這就去。」
林景歡見了,忙喊住他:「大哥等會兒。醉仙居那邊也順道送幾份去,給禾哥兒。就說是新鋪子開張,請他嘗個鮮。」
林大實道:「好,醉仙居離著翰林院不遠,我順路跑一趟。」
林景歡道:「那辛苦大哥。」
林大實提著食盒去了。
林景歡原本今日也請了宋青禾一道來熱鬧。
只是他如今在醉仙居掌勺,正是忙的時候,前陣子才為著他們幾個的聚會告過假,總不能三天兩頭往外跑。
掌柜的倒好說話,可王師傅那邊未必樂意,學手藝最忌三天打魚兩天曬網,若因此叫師傅覺得他心浮,才真是得不償失。
來日方長,不差這一頓。
話題兜兜轉轉,便從豆腐腦的甜鹹之爭說到了東宮賞賜的莊子。
林景歡吸溜了一口豆腐腦,興致勃勃道:「我那莊子還沒來得及去看,聽說前頭是三進的院子,後頭還帶果園和池塘。」
「等這陣子忙完,我讓爹和大哥先去把地翻一翻,再拾掇拾掇屋子,到時候頭一個請你們過去住兩日。」
陳阿圓連連點頭:「去莊子好啊!我早就想出去透透氣了,這幾個月都快悶出蘑菇來。」
崔阿蘅也淺淺笑道:「我回去同阿娘說一聲,若得空,我便過去住兩日。」
聊完莊子,林景歡轉頭又想起另一樁事。
明日家裡要來客,榮恩侯夫人和盧夫人兩家人,他全約在了同一天。
按常理說,像榮恩侯府和盧家這樣有頭有臉的人家登門道謝,本該錯開日子,分別預備,免得兩家碰在一處,失了體面。
可他實在懶得折騰,橫豎他本就是鄉下來的,不懂這些高門規矩,誰也說不出什麼。
再說盧夫人那趟生意,前陣子給繡坊帶來了一大筆進項,太妃壽禮的單子也定下了,於情於理都得好好招待。
榮恩侯夫人那邊,更是侯府正經的當家夫人。
要不是看在這兩樁上頭,他連招待都懶得招待,那點閒工夫還不如窩在屋裡多看兩頁話本。
林景歡便問崔阿蘅,這兩家該怎麼招待才不失禮。
崔家常與這些人家來往,最有經驗。
崔阿蘅聽了,只略一思忖,便替他細細分說了一回。
他說不必太隆重,備些好茶好點心,院子收拾乾淨,人接得客氣些便是。
那兩家來,本就是登門道謝的,不是來挑禮數的。
何況侯府和盧家都知道林家是什麼底細,尋常百姓出身,到京城立足不過一年,不會拿那些高門大戶的規矩來為難他。
林景歡聽完,心裡有了底,又同他說了幾句明日的安排,才放心吃起豆腐腦來。
第二日過午,榮恩侯府與盧家的馬車一前一後到了甜水井胡同。
兩家都是輕車簡從,各只帶了一個丫鬟隨行,身邊連個管事婆子都沒多帶,顯然是不想叫林家張羅。
榮恩侯夫人是先皇后的嫂嫂,如今的侯府當家主母,舉止間自有幾分端肅的貴氣,卻又不叫人覺得迫人。
盧夫人年歲稍輕些,穿一襲秋香色纏枝蓮紋褙子,領口綴著米珠,鬢邊一支點翠蝶簪,腕上籠著翡翠鐲,通身雍容,見人先帶三分笑。
兩人下了車,見了林家這青磚小院,只略略掃了一眼,神色如常,不見半分輕慢。
王蕎花領著徐巧娘迎到門口,將人請進堂屋。
萍娘端了茶上來,榮恩侯夫人接過,抿了一口,含笑看向王蕎花:「上回在府里見著歡哥兒,便覺著這孩子伶俐討喜。」
「今日見了嫂子,才知這伶俐是打哪兒來的。」
王蕎花嘴上說著「夫人過獎了,歡哥兒就是愛鬧騰」,心裡卻美滋滋的,比誇了她自個兒還受用。
她原還擔心人家侯府的夫人登門,指不定要多難伺候,誰知說起話來這樣和氣,半點架子都沒有。
榮恩侯夫人道:「鬧騰些好,家裡才有生氣。我瞧你這院子收拾得利落,花木也養得好。」
「過日子就是要這樣,人氣足了,福氣才跟著來。」
盧夫人也笑:「可不是。我方才進門,瞧見院裡還養著兔子,倒叫我羨慕。我們家裡整日清靜得很,連只貓兒都嫌拘束,不肯多待。」
「咱鄉下人家,養些雞鴨兔子,圖個熱鬧。」王蕎花笑著應道,又說家裡孩子多,幾隻兔子是給小的們逗著玩的,不值當什麼。
榮恩侯夫人便順著這話,誇了幾句孩子養得好,又問了阿滿阿棗幾句,才把話頭引到正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