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此時刻，林二斗、林三野兄弟二人馬不停蹄趕到府城，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府衙報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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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衙的人聽說他們是赴考的學子，路上遭了匪，立刻就重視起來，連知府大人都驚動了，親自過問了此事。
林二斗見狀，也添油加醋說了幾句，把那伙山匪如何兇悍、如何攔路劫道說得繪聲繪色。
知府大人當場就派了差役去查，還讓人記下了他們的名姓住處，說等有了消息便通知他們。
林三野歇了一日，便去參加了院試。
正試考的是經義和策論，複試考的是算術和律法條問。
他手臂上的傷雖未痊癒，好在右手握筆無礙，寫起字來雖比平日慢了些，卻還算穩當。
兩場考下來，他面色如常，旁人看不出什麼端倪。
這幾日林二斗也沒閒著。
他扛著包袱，走遍了府城的大小雜貨鋪，兜售帶來的牙刷、牙粉和干香蕈。
不得不說府城就是府城，街上行人如織，鋪面鱗次櫛比，比他見過的任何地方都繁華。
這回帶出來的十斤干香蕈，在縣城頂多賣一百八十文一斤，到了府城，雜貨鋪的掌柜一看品相，二話不說就給了二百文錢一斤。
十斤就是二兩銀子，比在縣城多賣整整兩百文。
難怪那些走商的都愛往城裡跑，同樣的東西，換個地方就能多賣好幾十文。
府城的百姓手頭寬裕，買東西不似鄉下人那般摳搜，見著好東西，價都不怎麼還就掏錢了。
牙刷、牙粉的銷路也好得出乎意料。
幾家鋪子當場就下了訂單，有一家要的量更大，說是要在全府幾個分號都擺上。
林二斗把契約和銀子仔細收好，揣在懷裡，走路都帶著風。
林三野考完最後一場，兩人沒有在府城多待。
他們花了點銀子雇了個在茶樓跑堂的夥計，托他等放榜那日去看了，再捎信到縣城。
交代妥當，次日一早，兩人便收拾了行李，捎上在府城採購的貨物，踏上了回程的路。
一路無話，緊趕慢趕，到了鎮上已是下晌。
誰知此時，林三野卻突然在半路下了車，讓林二斗先回去報平安，說他這幾天有事要處理，辦完就回家。
林二斗也沒多問，只叮囑了幾句小心，便趕著驢車往村里去了。
驢車漸行漸遠，林三野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黑皮虎近日在鎮子西頭賃了一間院子，帶著幾個兄弟做些替人跑腿看場子的營生。
林三野到的時候，黑皮虎正歪在屋裡啃雞腿，見他進來，連忙抹了把油嘴站起來。
「三爺，什麼風把您吹來了？」
林三野在他對面坐下，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扔在桌上。
「幫我打聽個人。」
那日的劫匪頭領是個獨眼龍，右眼上一道疤，特徵再明顯不過。
他讓黑皮虎打聽打聽，這一帶有沒有這麼一號人，近來跟誰走得近，背後又是什麼來路。
黑皮虎收下碎銀子，滿口答應。
林三野從黑皮虎那裡出來，沿著鎮子邊上的小路慢慢走。
這幾天他把跟自己有過節的人都過了一遍。
村里那些有過節的，沒那個膽子，也沒那個門路雇凶。鎮上從前打過架的潑皮混混，更沒那個能耐。
想來想去，能恨他到買兇劫道這個份上的，只有書院那邊。
林三野原以為，在他考過縣試之後，那邊就會有所動作。告狀、潑髒水、使絆子，什麼都好。可意外的是，什麼動靜都沒有。
加上他這段時間專心備考，便把這事擱在了一邊。但很顯然，那些人並沒有打算放過他。
院試在即，若他右手被廢，莫說考試，往後連筆都握不了。這手段陰毒得很，倒像是讀過書的人想出來的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林三野沒有離開鎮上。
他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，每日天不亮就出門，在一條巷子口守著。
巷子裡頭住著一個姓薛的學子，名薛正，當年在書院時，是邱夫子跟前最得意的門生之一，也是那幾個富家子的小跟班。
林三野記得，此人雖不曾直接參與霸凌之事，卻常在旁遞話傳信，是邱夫子一黨的心腹。
頭一日，薛正卯時出門，穿戴齊整，往書院方向去了。林三野遠遠跟著，見他進了書院大門，直到傍晚才出來。
出來時與兩個同窗結伴，說說笑笑，往街上走了半條巷子，在麵攤前吃了一碗麵，便各自散了。薛正獨自回了家，再沒出來。
第二日，薛正仍舊卯時出門，傍晚歸家，中途與同窗結伴去茶樓坐了半個時辰，聽人說了回書，便散了。
一連幾日，皆是如此。
林三野不動聲色，繼續盯著。
第四日傍晚，薛正從書院出來，照例與兩個同窗結伴而行。走了一段，那兩人分道而行，他獨自沿著大街往南走。
林三野隔著半條街，不緊不慢地跟著。
走到一處岔路口，忽然從旁邊竄出一個人來，一把拉住薛正的袖子，正激動地說著什麼。
薛正頓住，看清來人，臉色登時變了。
他四下看了一眼，拽著那人拐進了旁邊一條窄巷。
林三野貼著牆根，無聲無息地跟了過去。
巷子不深，他站在拐角處，能聽見裡頭壓低的說話聲。
那人聲音壓著怒意，質問道：「你那東西是假的！我花了八十兩，你給我假的？」
薛正聲音繃得緊緊的：「你小聲些！」
「我憑什么小聲？五十兩銀子，我借遍了親戚才湊出來的！你當初怎麼說的？保真，萬無一失！現在呢？考完了，對不上！你讓我怎麼辦？」
薛正冷笑一聲：「你對不上，旁人對上了？那東西本來就是碰運氣的事，誰能保你十成十？你自己命不好，怨誰？」
「你！」那人氣急敗壞，「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！你說有門路，從裡頭弄出來的，跟考場上的分毫不差！」
「我信了你，砸鍋賣鐵湊了銀子！現在全打了水漂！退錢！」
「退錢？」薛正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，「你拿了東西，考完了，對不上，那是你的事。銀子沒有，你要鬧，只管去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