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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3章 識相的,把銀子留下

  夏日炎炎,蟬聲聒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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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景歡穿著單衣,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頭,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,歪在炕上看信。

  阿滿坐在他身後,手裡舉著把蒲扇,認認真真地扇著,一下一下,風不大,但心意足。

  林景歡被他扇得舒服,眯著眼看信。

  信是陳阿圓托人捎來的,厚厚一沓,信上字跡端正硬朗,一看就是袁朗寫的。

  可裡頭的話,卻是阿圓的口吻,想來是袁朗代筆。

  「歡哥兒親啟:

  見信好。

  我和袁朗已經到京城了,走的是官道,緊趕慢趕,也就一天的路程。

  袁朗在京城有座宅子,是他師傅留給他的。不大,有三間正房和一間灶房,院子也沒咱們鄉下大,但收拾得挺乾淨的。

  吃的東西倒還習慣,就是花銷太大,什麼都要花錢。

  一顆白菜要好幾文錢,雞蛋也貴。

  袁朗說他每月有俸祿,夠咱們過日子的,讓我別省。可我一想到一個雞蛋能頂村里兩個的價錢,心裡就疼得慌。

  他師傅我見過了,是個挺有意思的老頭兒,看著邋裡邋遢的,可袁朗對他很敬重。

  他師傅待我也和氣,頭一回見面就給了我一塊玉佩作見面禮,怪不好意思的。

  對了,我跟禾哥兒見著面了!

  他如今在一家酒樓後廚打雜,日子過得還不錯。

  他說他在酒樓學了不少手藝,等攢夠了錢,想自己開個小吃鋪子。他還說等鋪子開起來了,請咱們來吃。

  這個纓絡是他托我帶給你的,說是他自己學著編的,手藝不好,讓你別嫌棄。

  禾哥兒讓我跟你說,他在京城挺好的,讓你別惦記。

  京城是真好,街寬,人多,房子也氣派。

  可我還是想家裡,想我爹娘,想咱們村的河,還想你,還有春杏、穀雨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你可得常給我寫信,別有了新朋友就把我忘了。

  阿圓

  六月初十」

  林景歡看完信,又把那個纓絡拿起來端詳。

  纓絡編得精細,用的是青色的絲線,底下綴著一顆小珠子,看著就費了不少功夫。

  他把纓絡系在腰間,低頭看了看,還挺好看。

  然後他起身鋪開紙,研了墨,開始寫回信。

  「阿圓:

  信收到了,纓絡也收到了,很好看,我系在腰上了。

  你說京城東西貴,那是當然的,天子腳下嘛,什麼都要花錢。

  不過你也別太省,袁朗既然說了有俸祿,你就花著,別委屈自己。

  你幫我謝謝禾哥兒的纓絡,我很喜歡。還有,你讓他好好干,等攢夠了錢開鋪子,我一定親自過去京城捧場。

  家裡一切都好,就是你們都不在了,我一個人怪沒意思的。

  三哥去府城考試了,二哥陪著去的,過些日子才能回來。等他們回來了,我再讓他們給你捎東西。

  你好好過你的日子,別惦記家裡。你爹娘都好,袁朗要是敢欺負你,你寫信回來,我讓三哥去收拾他。

  林景歡

  六月十二」

  寫完信,林景歡把墨跡吹乾,折好,塞進信封里。

  才寫了一封信的功夫,額頭就冒了汗,他擦了擦汗,回頭看了一眼還在一板一眼扇扇子的阿滿,笑道:「行了行了,別扇了,手不酸啊?」

  阿滿搖搖頭,小臉紅撲撲的:「不酸!我給小叔叔扇風!」

  林景歡伸手把他撈過來,揉了揉他的小臉蛋兒,然後起身去窗邊喊人。

  院子裡靜悄悄的,日頭毒得能把人曬化,連雞都躲在牆根底下打瞌睡。

  他朝外頭喊了一聲:「二哥!」

  沒人應。

  他又喊了一聲,還是沒人應。

  林景歡這才想起來,二哥陪三哥去平陽府趕考了,還沒回來呢。

  他站在窗前,望著外頭白花花的日頭,心裡有些惦記。

  也不知二哥三哥到沒到平陽府。

  算算日子,他們走了兩三天了,照理說這會兒也該到了吧。

  可林景歡不知道的是,林二斗和林三野此時還在半道上艱難跋涉。

  原本他們算好了日子提前出發,誰知走到半道,一場大雨把前面的橋沖斷了。

  兩人只好在附近的村子避了一日雨,等雨停了,又繞了十幾里的山路。

  這一耽擱,就多走了一天。

  山道偏僻,兩旁林木茂密,遮天蔽日。

  即便外頭日頭正毒,林子裡也是陰森森的,透著一股涼意。

  林二斗牽著毛驢走在前面,驢車上裝著行李和貨物。

  林三野走在驢車旁邊,一手扶著車幫,一手搭在腰間。

  走了大半個時辰,毛驢忽然不走了。

  它停下來,低頭啃路邊的野草,任林二斗怎麼拽韁繩,就是不動彈。

  「你這頭倔驢!」林二斗拽了兩下,拽不動,氣得罵了一聲,「走不走?不走我可抽你了!」

  那毛驢理都不理他,甩了甩尾巴,繼續嚼草。

  林二鬥氣得不行,鬆開韁繩,一屁股坐在路邊石頭上:「行,你吃,我也歇歇。」

  他從包袱里掏出兩個雜糧餅子,扔了一個給林三野。

  「老三,歇會兒吧。這驢比人還精,知道累了就不走了。」

  林三野接過餅子,沒坐,靠著一棵樹站著,目光仍舊掃著四周。

  林二斗咬了一口餅,含糊道:「你說這破地方,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,連個人影都沒有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林三野忽然面色一凜,抬手按住他的肩膀。

  「別動。」

  林二斗一愣,嘴裡還含著餅子。

  林三野側耳聽了聽,壓低聲音道:「牽著驢,躲到樹後頭去。」

  「咋、咋了?」林二斗聲音都變了。

  「別問,快!」

  林二斗不敢再問,一把拽起韁繩,連拉帶拽地把毛驢往路邊的大樹後頭拖。毛驢還不樂意,被他踹了一腳,這才老實了。

  林三野站在原地,手飛快摸到後腰。

  那裡別著一把柴刀,刀柄上用布條纏得密密實實,防滑又趁手。

  他握住刀柄,慢慢抽出來,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解開布條。

  布條一層層褪下,露出裡頭鋥亮的刀身,磨得能照見人影。

  刀刃上連個缺口都沒有,顯然是精心養護過的。

  林子裡的鳥叫忽然停了。

  死一般的寂靜。

  緊接著,「呼啦」一聲,從路兩邊的林子裡竄出七八個人來。

  這些人穿著五花八門,手裡拎著棍棒、砍刀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
  為首的是個獨眼龍,臉上有道疤,咧著嘴笑,露出一口黃牙。

  「喲,還真有肥羊送上門來。」

  林二斗躲在樹後,腿肚子直打顫。

  山匪?

  這裡距離京城不過百餘里,怎麼會有山匪?

  他死死拽著韁繩,毛驢也受了驚,不安地刨著蹄子,嘴裡發出「咴咴」的叫聲。

  獨眼龍拎著刀,歪著頭打量驢車上的貨物,又看了看擋在驢車前的林三野,咧嘴笑了。

  「識相的,把銀子留下,爺幾個高興了,還能放你們一條生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