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歡哥兒！歡哥兒在家嗎？」
院門外傳來一陣喊聲，打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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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誰啊？」王蕎花喊了一聲。
「嬸子，我是村里李家的，縣衙派人來了，要學那個救人的法子，讓歡哥兒過去教呢！」
辰時光景，日頭才剛升起來。
林景歡一邊迷迷糊糊啃著餅子，一邊往麥場走。
誰家好人一大早就來學急救啊。
他到了麥場一看，好傢夥，烏泱泱站著十幾個人，男女老少都有，有穿著長衫的，有背著藥箱的，看著像是鎮上各醫館的大夫和學徒。
人群里有個老頭格外扎眼，鬚髮花白，背著手站在那兒，一臉「我誰也不服」的傲氣模樣。
林景歡眯眼一看，嘿了一聲。
這不是葛大夫嗎？
他揮著爪子就過去了：「葛大夫！您怎麼來了？」
葛大夫正皺著眉打量四周，聽見這脆生生的招呼聲，扭頭一看，愣住了。
這不是那天在醫館裡跟他一起嚼豆子看熱鬧的小哥兒嗎？
前兩日，縣衙派人到鎮上各醫館傳話，說是有個能救溺水之人的法子，要徵集大夫去學。學了之後，往後各醫館都要會，遇到溺水之人，能救則救。
什麼救人之法？沒人說得清。只說是能把溺水之人救活的法子，已經救活過人了。
葛大夫行醫四十餘年，見過的溺水之人不計其數，十個裡頭能救回來一個就算不錯了。大多數時候，撈上來時人已經沒氣了，神仙來了也沒用。
如今聽說有什麼法子能把沒氣的人救活，他第一反應是不信。
他這人有個毛病，越是沒聽過的東西，越想知道是怎麼回事。但凡遇到新奇的醫理、偏方，總要追根究底弄個明白。
萬一呢？
萬一真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法子呢？
這一輩子，他不就是這麼過來的嗎？
年輕時跟著師傅走南闖北，什麼偏方驗方都學；老了老了，還總愛往鄉下跑，就為了多見識見識那些民間傳說的「土法子」。
就因為這點「毛病」，他一把年紀了，還跟著一群小年輕顛顛地跑來這大河村。
一路上，同行的幾個大夫都在嘀咕。
「什麼救人之法，說得那麼玄乎，不會是騙人的吧？」
「溺水之人，撈上來沒氣就是沒氣了，還能有什麼法子？」
「就是，咱們行醫這麼多年，還能不知道這個？」
「八成是哪個鄉下人瞎貓碰上死耗子，救活了一個，就吹上天了。」
葛大夫聽著，也不搭腔。
他心裡也沒底。
他半信半疑地跟著隊伍走了一路，沒想到到了地方，見到的竟是這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哥兒。
林景歡已經蹦到他跟前，仰著臉笑嘻嘻的：「葛大夫，您怎麼也來了？您這大忙人，還專門跑這一趟？」
葛大夫哼了一聲：「老夫行醫五十年，什麼稀奇古怪的方子沒見過？就想看看你這小娃娃能拿出什麼新鮮玩意兒來。」
林景歡得意洋洋：「那您今天可要開眼了。」
他轉身朝人群里喊了一嗓子：「鄭大哥！過來一下！」
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從人群里擠出來，憨厚地笑著，正是鄭大。
林景歡往旁邊一站，對眾人道：「這位是鄭大，去歲他用這法子救過村里一個落水的孩子，學得最紮實，也有經驗。今兒讓他來教大家，我就在旁邊看著。」
鄭大被他這麼一推，有些緊張，撓了撓頭。
林景歡給他打氣：「鄭大哥，你就按我三哥當初教你的那樣教就行，用那個稻草人。」
鄭大深吸一口氣，點點頭，走到早就準備好的稻草人跟前。
眾人這才注意到麥場角落裡立著幾個稻草人，扎得敦實，有手有腳，胸口還畫了個人形輪廓。
鄭大定了定神，開始講起來。
林景歡也沒閒著，蹲在一旁看著那些大夫們的反應。
剛開始鄭大講什麼「判斷意識」「清除口鼻異物」的時候，眾人還能保持平靜，偶爾交頭接耳幾句。
等講到要「解開衣領，按壓胸口」，有幾個大夫的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再講到「捏住鼻子，口對口吹氣」時，人群里立刻炸開了鍋。
「什麼？嘴對嘴？」
「這、這成何體統！」
「男女有別啊！」
一個白面無須的中年大夫臉都綠了，連連擺手：「這、這也太有傷風化了，如何使得！」
旁邊幾個年紀輕些的雖然沒吭聲，可臉色也不大好看，眼神躲閃著。
林景歡蹲在那兒，把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他托著腮，心裡暗自好笑。
這還只是對著稻草人吹呢，要是真人，這些人不得當場跑光？
他正想著，忽然聽見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。
「此法，老夫倒是覺得有幾分道理。」
林景歡扭頭一看，是葛大夫。
葛大夫從人群里走出來，走到稻草人旁邊，蹲下身，仔細看了看鄭大剛才比劃的位置。
「人溺水後氣息全無，便是肺里沒了氣。按壓胸口，是為了把水控出來；嘴對嘴吹氣，是為了把氣送進去。這兩步，缺一不可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向那群大夫：「老夫行醫幾十年，見過溺水者無數，能救回來的寥寥無幾。若此法真能救人性命，那便是功德無量的大好事。」
那群大夫面面相覷，有幾個若有所思，有幾個仍是不以為然。
葛大夫也不理會他們，轉向鄭大：「後生，你接著講。」
鄭大見他如此，頓時有了底氣，繼續講解起來。
林景歡蹲在旁邊看著，心裡暗暗佩服。
這葛老頭，倒是個明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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