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斗扶著門框,大口喘著氣,一顆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。
片刻後,產房的門從裡面打開。
王蕎花探出頭來,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,沖外面喊道:「生了!是個大胖閨女!」
林二斗一聽到「閨女」兩個字,愣了愣,隨即咧嘴笑了起來。
「閨女好,閨女好,閨女貼心……」
他念叨著就要往裡沖,被王蕎花一巴掌拍在肩上。
「急什麼!裡頭還沒收拾好呢!等著!」
林二斗訕訕地退回來,扒著門縫往裡瞧,什麼也瞧不見,急得直搓手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,𝑡𝑡𝑘𝑎🅽.𝑡𝑤隨時讀 】
又過了好一會兒,門終於徹底打開了。
林二斗第一個衝進去。
屋裡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,窗子開了一條縫,透進來的風吹得燭火微微晃動。
徐巧娘靠在床頭,臉色蒼白,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打濕,貼在臉側。
她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,疲憊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,可嘴角卻彎著,帶著溫柔的笑意。
王蕎花正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,站在床邊。
林二斗顧不上看孩子,先撲到床邊,握住徐巧娘的手。
「媳婦,你咋樣?疼不疼?難不難受?」
他聲音都啞了,眼眶紅紅的,握著她的手一個勁兒地哆嗦。
徐巧娘看著他這副模樣,扯著嘴角笑了笑,輕聲道:「沒事,好著呢。」
林二斗吸了吸鼻子,低聲嘟囔:「嚇死我了……往後咱就生這一個閨女就夠,不生了,再不生了……」
徐巧娘聽著他的話,心頭一暖,卻沒有應聲。
她的目光越過他,落在王蕎花懷裡的襁褓上,又有些忐忑地看了婆婆一眼。
她嫁進林家幾年,才懷上頭一胎,這胎又是個閨女。村里人講究多子多福,尤其頭胎,都盼著生個兒子好傳宗接代。
相公這話讓婆母聽了去,會不會不高興?
王蕎花正抱著孩子站在床邊,那話自然也落進了她耳朵里。
她看了兒子一眼,笑罵一句:「淨說些傻話!頭一回當爹,嚇成這樣,往後孩子長大了,看你還有臉說。」
說著,她把襁褓輕輕放在徐巧娘枕邊。
徐巧娘低頭看去,一顆心霎時軟成了一汪春水。
小傢伙閉著眼,小臉皺巴巴的,皮膚紅紅的,像只剛出生的小猴子。
細細的眉毛淡得幾乎看不見,小嘴微微張著,偶爾動一動,發出輕輕的哼聲。
好醜。
又好可愛。
徐巧娘伸出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張小臉。
小傢伙似乎感覺到什麼,皺了皺小鼻子,小嘴又動了幾下。
徐巧娘眼眶忽然就紅了。
王蕎花在一旁輕聲說:「剛出生的娃都這樣,養幾天就白了,長開了就好看了。你好好養身子,奶水足了,她才能長得好。」
徐巧娘點點頭,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落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,就是忍不住。
林二斗慌了,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:「別哭別哭,坐月子不能哭,傷眼睛……」
這時,林景歡抱著阿滿走了進來。
阿滿從他懷裡掙下來,踮著腳尖湊到床邊,伸長脖子往襁褓里看。
「小妹妹好小啊。」他小聲說,語氣里滿是驚奇。
林景歡也湊過去看。
那小臉皺巴巴的,紅通通的,像個小老頭似的。
他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剛出生的孩子,還真跟想像的不太一樣。
阿滿看了一會兒,忽然問:「小叔叔,她怎麼不睜眼睛?」
「睡著了。」林景歡說,「等她醒了,你再來看她。」
阿滿點點頭,乖巧地站在一旁,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個小小的襁褓,捨不得移開。
下晌,福蛋從學堂回來了。
他一進院子就覺得不對勁,怎麼家裡這麼熱鬧?再一看,阿爺阿奶、阿爹阿娘、小叔叔、全圍在偏廈門口。
「咋了咋了?」福蛋跑過去,往屋裡一鑽,正好看見炕上躺著的二嬸和旁邊那個小小的襁褓。
他愣住了,嘴巴張得老大。
「二嬸生小寶寶了?」
王蕎花笑道:「對,你二嬸生了個小妹妹。」
福蛋眼睛一亮,湊過去看。
小寶寶紅紅的,皺皺的,跟他想像中白白胖胖的模樣完全不一樣。
他看了半天,認真道:「妹妹挺好。好看。我喜歡妹妹。」
阿滿在旁邊不樂意了:「我不好看!」
福蛋連忙哄他:「好看好看,你也好看。」
他忽然轉過頭,對李繡紅道:「娘,你也給我生個妹妹唄!阿滿是哥兒,我想要個妹妹!」
滿屋子人都笑了。
林大實憨憨地站在一旁,被笑得臉都紅了。
李繡紅臉上掛不住,走過去一把擰住福蛋的小耳朵,把他往外拎。
「去去去,寫你的功課去!要什么妹妹,我看你是皮癢了!」
福蛋被拎著耳朵往外走,嘴裡還不忘喊:「娘你輕點!輕點!我錯了!」
阿滿跟在他後面跑出去,咯咯笑著。
屋裡又笑成一團。
這一天,過得是兵荒馬亂。
可這兵荒馬亂里,滿是喜氣。
林家添了個小閨女。
林三野考中了童生,還是第三名。
林景歡寫的話本子,頭一回印出來就賣得不錯。
一樁樁,一件件,都是天大的好事。
王蕎花忙裡忙外,腳不沾地,臉上的笑卻一直沒停過。
她掏出幾十文錢,塞給李繡紅:「去老趙家買只下蛋的老母雞,再去隔壁周婆子那裡買三十個雞蛋。要挑新鮮的,別省那幾個錢。」
家裡的雞還小,沒到下蛋的時候,雞蛋也不多了。老二媳婦剛遭了罪,得好好補補才行。
老母雞燉湯,最養人。雞蛋也得多備些,月子裡天天都得吃。
女人生孩子,那是拿命在換。
她當年生歡哥兒的時候,虧了身子,月子裡也沒吃上幾口好的,落下病根,到現在還怕冷。
如今日子好過了,可不能再讓兒媳婦受那個罪。
該花的錢,就得花。
李繡紅接過錢,難得沒說什麼酸話,轉身就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