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春閣里,熱鬧非凡。
正值午時,大堂里坐滿了食客,人聲鼎沸,杯盤交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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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穿梭在桌椅之間,高喊著「借過借過」,忙得腳不沾地。
二樓臨窗的一張桌子邊,坐著四個人。
林二斗從看榜到現在,那嘴角就沒下來過,咧到耳根子去了。
「第三名!第三名!」他念叨了一路,這會兒坐在酒樓里,還在念叨,「我家老三,全縣第三!」
林景歡被他念叨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,忍不住道:「二哥,你都念叨一路了,累不累?」
「不累不累!」林二斗嘚瑟得很,「我高興!我樂意念叨!全縣第三!那是啥概念?擱咱們大河村,祖墳上冒青煙了!」
林景歡搖頭晃腦:「二哥,這詞兒可不興亂用。」
九泉下偏心的爺奶知道了,指定高興不起來。
「咋不興用?」林二斗瞪眼,「這不是光宗耀祖是啥?回頭咱們回家,讓爹娘也高興高興!」
沈行禛在一旁給林景歡倒了杯茶,含笑不語。
林三野靠窗坐著,面色如常,只是眉眼間比平日舒展了些。
從最後一場連復考完出來,他心裡就有數了。
這回的試帖詩題目是「江上漁者」,要求以漁人生活為題,寫一首七言絕句。
若是從前,他定會寫得豪邁不羈,什麼「一篙春水一蓑煙」,什麼「浪裏白條風波里」,氣勢是有了,卻少了那份閒適淡泊。
這回他反其道而行之,只寫尋常漁家晚歸的情景,平實,自然,卻暗含了幾分對漁人清苦生活的體察。
交卷時他便知道,這首詩,合了考官的胃口。
果然,今日放榜,第三名。
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。
菜很快上齊了。
四人邊吃邊聊,沈行禛和林三野順口聊了幾句縣試的策論題。
今年出的題是「論農桑之本」,林三野答得中規中矩,沈行禛點頭道:「農桑是立國之本,這道題答得穩當些,反而比劍走偏鋒更討巧。」
林三野頷首,算是認同。
兩人簡單探討了幾句,便點到為止。
今兒是好日子,不該說太多考試的事,掃了興致。
幾人說說笑笑,把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。
酒足飯飽,結帳時,沈行禛掏出錢袋,林二斗一把按住他的手:「別別別!今兒個我做東!老三考上了,這頓必須我請!」
沈行禛也不爭,笑著收了錢袋。
出了迎春閣,四人便往文墨軒的方向走去。
今日正是縣試放榜的日子,書鋪里人來人往。
林景歡探頭往裡瞧,只見鋪子裡三五成群站著的,多是些讀書人模樣的後生,有的在翻書,有的在低聲交談,還有幾個湊在一起,不知在議論什麼。
「這麼多人?」林景歡有些驚訝。
沈行禛道:「放榜日,來買書的人自然多。縣試過了,還要準備府試、院試,少不得要添些書籍。」
林二斗一進門就東張西望,嚷道:「歡哥兒,你寫的話本子在哪兒?讓二哥先瞧瞧,回頭買一本放家裡供起來!」
他說得大聲,引得旁邊幾個人側目。
林景歡恨不得捂住他的嘴。
供什麼供,供起來當牌位嗎?
林景歡的目光在書鋪里掃了一圈,很快落在靠牆的一個書架上。
那書架是新添的,上頭整整齊齊擺著幾排新書,封皮是淡青色,印著幾個墨字。
《侯門重生之嫡子歸來》。
旁邊還立著一塊小木牌,上頭寫著:新到話本,蘑菇大俠著。
他們走過去時,書架前已經站了幾個書生模樣的人。
一個灰衫男子拿起一本,翻過來看了看封面,嘴裡念叨著:「《侯門重生之嫡子歸來》……這書名倒是怪誕。」
旁邊一個圓臉的書生湊過來,道:「重生?什麼意思?重新出生?」
「誰知道呢。」灰衫男子翻開書頁,看了幾行,「咦」了一聲,「這寫法倒是新奇,頭一回見。」
另一個書生也拿了一本,翻看著道:「別署……蘑菇大俠?這又是何人?從未聽說過。」
「想必是個新人撰者。」灰衫男子道,「不過這書名雖怪,讀起來倒是有趣,講的是侯門嫡子被人調換,受盡苦楚,後來不知怎的又重來一回……」
他一邊說一邊往下翻,漸漸入了神。
圓臉書生湊過去一起看,時不時發出「哦」「咦」的驚嘆。
林景歡在一旁聽著,臉上努力保持著鎮定,腳趾卻已經開始摳鞋底了。
蘑菇大俠這個筆名,當初起的時候覺得挺有意思,現在被人念出來,怎麼就那麼……那麼羞恥呢?
他悄悄看了沈行禛一眼,對方正嘴角含笑,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林景歡更不自在了,趕緊移開視線,從書架上拿下一本,低頭翻看起來。
紙張摸著挺舒服的,雖然比不上現代的印刷品,但在當下已經算是不錯了。
字跡清晰端正,排版疏朗有致,每頁上頭還有一小幅插圖,畫的是沈鈺站在侯府門前,背影孤絕。
林景歡一頁頁翻著,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。
這是他寫的。
每一個字,每一個情節,都是他傾注心血,一筆一划寫出來的。
現在,它們變成了鉛字,擺在這裡,被人看見,被人討論。
這種感覺,太奇妙了。
沈行禛走到他身邊,也拿起一本,輕輕翻開。
他看得很慢,目光從字裡行間掃過,像是在品味什麼。
林三野也拿了一本,看了幾頁,微微點了點頭。
沈行禛拿著兩本書,走向櫃檯。
櫃檯後,周掌柜正在撥算盤,抬頭見是他,連忙放下算盤迎出來。
「沈秀才!今日怎麼有空過來?」
沈行禛把那兩本書放到櫃檯上,道:「來買兩本新出的話本。周掌柜,多少錢?」
周掌柜一看那書的封面,眼睛一亮,笑道:「沈秀才客氣了!這書本就是您送來的稿子,哪能收您的錢!」
他擺擺手,把書推回去,道:「不瞞您說,這話本賣得好!這才兩三天,就賣出二十多本去了!」
沈行禛微微一怔:「二十多本?」
周掌柜連連點頭,臉上笑開了花:「可不是嘛!頭一天只賣了三本,我還擔心壓貨。沒想到第二日就賣了七八本,今日這還沒到晌午,又賣出去十來本了。照這勢頭,這頭一批一百本,怕是撐不了多久!」
林景歡站在書架邊,耳朵早就豎了起來。
聽到周掌柜這話,他下巴微微抬了抬,嘴角瘋狂上揚。
二十多本!
才兩三天就賣了二十多本!
雖然跟後世的暢銷書沒法比,可這是他第一本書啊!
林景歡心裡那點小驕傲,簡直要溢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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