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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3章 副CP大雜燴

  這場火燒了足足半個時辰。

  燒毀了三家花燈攤子,一家賣字畫的鋪子被燒了半邊門臉,連帶旁邊兩間堆放雜物的棚子也燒成了灰燼。街上到處是燒焦的竹篾、踩爛的花燈、黑乎乎的水漬,一片狼藉。

  萬幸的是,沒有人員傷亡。

  除了那幾個潑皮在混亂中跑得不見蹤影,還有幾個看熱鬧的被燙傷了手背,都沒大事。

  唯一損失慘重的,就是那幾個被燒毀攤子的攤主。

  他們各自收拾著殘局,有的抹著眼淚,有的罵罵咧咧。

  林景歡看著這一幕,心裡把那幾個潑皮罵了個狗血淋頭,好好的燈會,偏生鬧出這檔子事,真是晦氣!

  沈行禛走到那幾個攤主面前,溫聲道:「諸位莫急,官府既已介入,定會讓肇事者賠償損失。那潑皮已被押送衙門,待審問清楚,諸位可聯名遞狀,追索賠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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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幾個攤主聽了,雖仍愁眉不展,卻也稍稍安了心。

  林景歡在滿地狼藉中掃視一圈,忽然瞥見角落裡躺著一盞兔子燈。

  雖然被踩得有些變形,絹紗也破了道口子,但骨架還算完整,燭火早已熄滅。

  他走過去,彎腰撿起那盞燈,拍了拍上面的灰,走到那攤主面前:「這位大哥,這盞燈還能賣嗎?」

  那攤主愣了一下,苦笑道:「小哥兒想要,拿去便是,還談什麼賣……」

  林景歡搖搖頭,從懷裡掏出十幾文錢,塞進攤主手裡:「燈是好的,該給的錢要給。」

  攤主推辭不過,只好收下,連聲道謝。

  林景歡把兔子燈小心地拿在手裡,轉身去找陳阿圓。

  不遠處,袁朗正靠在牆邊,一手撐著腰,眉頭微蹙,臉色比先前白了幾分。

  陳阿圓本來還在跟林景歡說話,餘光瞥見袁朗這副模樣,心裡猛地一揪,連忙跑過去扶住他:「你怎麼了?傷得重不重?」

  袁朗順勢把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,聲音虛弱:「沒事……就是背上有些疼……」

  陳阿圓有些擔心,扶著他就要往醫館方向走:「走,去醫館!讓大夫看看!」

  「不用,」袁朗按住他的手,哄道,「家裡有藥,回去抹抹就好。時間不早了,我先送你回去,晚了姑姑要擔心。」

  陳阿圓還想說什麼,袁朗已經直起身,雖然動作還有些僵硬,但神色已經恢復如常:「真的沒事,走吧。」

  林景歡和沈行禛也走了過來,幾人匯合,一同往城外走去。

  而林二斗已提前出城去尋驢車去了。

  雪又下了起來,細碎的雪花落在肩頭,倒把方才那場慌亂沖淡了些許。

  林景歡抱著兔子燈,和沈行禛並肩走著,時不時回頭瞅一眼跟在後面的兩人。

  陳阿圓攙著袁朗,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,袁朗側頭聽著,神色溫柔。

  林景歡心裡偷笑,這袁朗倒會裝,方才還一副要倒下的模樣,這會兒倒精神了。

  雖然這晚的燈會被一場意外攪得七零八落,但往後回想起來,仍是一段難忘的回憶。

  回去之後自然少不得被王蕎花一頓嘮叨,當然,這是後話了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王家坳。

  夜已深,豆腐坊的小院裡靜悄悄的,只有廂房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。

  王有年已經記不清喝了多少碗。

  他只記得柳殊白一直在倒酒,他便一直在喝。

  開始是辣,後來是苦,再後來,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了。

  酒意上頭,腦袋昏昏沉沉,眼前的景物都晃成了重影。

  桌上的那盞燈,晃成一團橘黃色的光暈。

  面前的人,也晃成了兩個、三個,疊在一起,又分開。

  「殊白……你、你別難過……有什麼事跟我說……」他抬起頭,眼睛迷迷瞪瞪的,努力想看清對面的人,「我、我幫你……」

  柳殊白坐在他對面,一隻手撐著下巴,靜靜地看著他。

  燭光映在他臉上,將那張素來冷淡的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橘色。

  「幫我?」他輕聲問。

  「對!幫你!」王有年一拍桌子,大聲說,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!誰敢欺負你,我、我跟他拼命!」

  說完,他又一頭栽回桌上,呼呼喘氣。

  柳殊白看著他這副模樣,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。

  夜風從半敞的窗欞吹進來,燭火搖曳,將柳殊白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
  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,一隻手撐著下巴,目光落在王有年身上,不知在想什麼。

  王有年趴在桌上,腦袋枕著胳膊,呼吸粗重,嘴裡還含糊地嘟囔著什麼。

  柳殊白忽然起身,走到他身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  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,此刻像是被燭火點燃了什麼,微微閃著光。

  他伸出手,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王有年額前的碎發。

  王有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,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,動彈不得。

  柳殊白的目光落在他臉上,從眉眼,到鼻樑,到嘴唇,一寸一寸,慢條斯理,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。

  王有年覺得喉嚨發乾。

  他想說話,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聲音。

  他想起身去找水喝,可手腳都不聽使喚。

  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,卻一腳絆在桌腿上,整個人往前撲去,結結實實地摔在柳殊白身上。

  兩人一起倒在地上。

  王有年腦子轟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
  他壓在柳殊白身上,兩人臉貼著臉,近得能看清對方眼睫的弧度。

  呼吸糾纏在一起。

  酒氣,還有柳殊白身上那股淡淡的、皂角混合著豆香的氣息,交織著湧進他的鼻腔。

  王有年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
  他想撐起身子,想說對不起,想……

  還沒等他想明白,柳殊白忽然抬起頭,吻住了他的唇。

  王有年渾身僵硬。

  腦子裡像有千萬朵煙花同時炸開,轟轟烈烈,什麼念頭都沒有了。

  柳殊白的唇有些涼,軟軟的,帶著淡淡的酒香。

  他輕輕貼著王有年的唇,沒有動,像是在等待什麼。

  王有年一動不動。

  他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  他從沒想過這種事,從沒想過柳殊白會……會這樣對他。

  他喜歡柳殊白,很喜歡很喜歡。

  可他從來沒敢想過,柳殊白也會喜歡他。

  現在柳殊白吻他了。

  他真的在吻他。

  王有年的腦子徹底亂套了。

  柳殊白似乎對他的反應不太滿意。

  他微微退開一點,低垂著眼看著王有年,忽然在他下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。

  「唔……」王有年吃痛,悶哼一聲。

  這一下,倒把他從呆滯中拉回來幾分。

  他撐起身子,低頭看著身下的人。

  柳殊白躺在地上,一頭烏髮散開,襯著那張清冷的臉,竟透出幾分說不出的……

  王有年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
  「殊、殊白……」他結結巴巴地開口,「我們……我們不能這樣……」

  柳殊白看著他,眼神幽深。

  「為什麼不能?」

  「因為……因為我們沒成親……」王有年的臉燒得厲害,「這樣、這樣不對……」

  柳殊白輕輕笑了一聲。

  他抬起手,指尖抵在王有年唇上,慢慢描繪著他的唇形。

  王有年的呼吸又亂了。

  柳殊白的聲音很低,帶著一絲沙啞,像蠱惑一般鑽進他的耳朵里:

  「你不想嗎?」

  「我……」

  「說實話。」

  王有年看著他,看著他眼底那兩點跳動的燭火,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尾,看著他唇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
  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,紅著臉,輕輕點了點頭。

  柳殊白嘴角的弧度深了些。

  他抬手,攬住王有年的脖頸,將他拉向自己。

  窗外,夜風輕輕吹過。

  燭火晃了晃,滅了。

  黑暗中,只余糾纏的呼吸,和窸窸窣窣的輕響。

  片刻後,不知什麼東西落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  接著又是一聲。

  直到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