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。
林景歡的創作熱情空前高漲。
他給自己那厚厚一沓稿紙的封皮上,鄭重其事地題了個名字——
《侯門重生之嫡子歸來》。
寫完念了一遍,他自己先樂了。
這名字,放在後世網文里,那是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套路文名。
放在這兒……
俗嗎?
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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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俗得好!俗得一眼就知道這書里寫的是啥!
林景歡越想越覺得這名字起得妙,嘿嘿笑了兩聲,重新提筆蘸墨,接著往下寫。
「沈珏被迎回侯府的第一日,便遇上了下馬威。」
「侯府總管劉貴,是侯夫人的陪房,在侯府當差二十餘年,最是會看人下菜碟。」
「見這新認回來的少爺一身粗布衣裳,舉止畏縮,眼中便帶了幾分輕蔑。」
「『大少爺,這是您的院子。』劉貴皮笑肉不笑地引著沈珏到了一處偏僻狹小的跨院,『只是這院子久無人住,尚未收拾妥當,委屈大少爺先湊合幾日。』」
「沈珏站在院門前,看著那斑駁的門扇,荒蕪的庭院,心裡卻平靜如水。」
「前世,他確實湊合了。」
「他不敢說什麼,只能默默忍受,討好每一個下人,甚至連掃灑的婆子都要陪著笑臉說話。他以為這樣,就能被接納。」
「結果呢?」
「這一世……」
林景歡寫到這兒,筆尖頓了頓。
琢磨著接下來沈鈺該怎麼打臉管家,筆尖懸在紙上停了片刻。
不能太粗暴,那不是侯府嫡長子的做派。
要不動聲色,要四兩撥千斤,要讓那劉貴有苦說不出。
他靈光一閃,提筆繼續:
「『劉總管。』沈珏緩緩開口,聲音不疾不徐,『這院子確實偏僻了些。父親可知我住在此處?』」
「劉貴一愣,沒料到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會這般問話。他皮笑肉不笑地道:『大少爺說笑了,侯爺日理萬機,這等小事,自然是老奴安排。』」
「『哦?』沈珏淡淡一笑,『既是小事,那便勞煩劉總管,將我院中這些枯枝敗葉清掃乾淨。我雖在鄉下長大,卻也知侯府門第,斷不會有這般荒蕪的院落。』」
「他頓了頓,目光在劉貴臉上輕輕一掃:『還是說……劉總管覺得,我這個侯府嫡長子,只配住這樣的地方?』」
林景歡寫到這兒,自己先咧開嘴笑了。
他搓了搓有些發僵的手指,往手心裡哈了口氣,繼續奮筆疾書。
「劉貴臉色微變,訕笑道:『大少爺言重了,老奴這就讓人收拾。』」
「沈珏點點頭,又添了一句:『對了,我院中缺幾個得用的下人。我記得劉總管膝下有個兒子,今年十五,正好在府里當差。就讓他來我院裡伺候吧。』」
「劉貴猛地抬頭,臉色徹底僵住。」
林景歡寫得興起,筆下如有神助。
妙啊!
你不是給我下馬威嗎?
我就把你兒子要過來當差。
名義上是抬舉,實際上是把人質捏在手裡。
你劉貴再敢耍花樣,先想想你兒子!
林景歡越想越美,幾乎能想像出那管家此刻的表情。
寫完了打臉管家這一段,他筆鋒一轉,繼續寫道:
「入夜,沈珏去正院給侯爺侯夫人請安。」
「那假少爺沈琰也在,一見他便笑著迎上來,口中親熱地喊著大哥,眼中卻飛快閃過一絲審視和警惕。」
「沈珏看著這張前世害他至死的臉,心中冷笑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」
「請安過後,侯爺留他說了幾句話,雖還算溫和,卻帶著幾分疏離。侯夫人更是只敷衍地嗯了兩聲,目光一直落在沈琰身上,仿佛那才是她親生的兒子。」
「沈珏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心中卻再無前世的酸澀和委屈。」
「他起身告退時,腳步頓了頓,回頭看向侯夫人,欲言又止。」
「侯夫人皺了皺眉:『還有何事?』」
沈珏抿了抿唇,像是鼓足了勇氣,低聲道:「母親,孩兒今日住的那院子……原是沈琰弟弟小時候住過的吧?孩兒聽說,那院子是他搬去正院後才空下來的。」
侯夫人一怔。
沈珏繼續說下去,聲音更低了:「劉總管說那院子久無人住,尚未收拾妥當。孩兒倒是不挑,只是……那院裡的物件,有些像是弟弟用過的。」
「孩兒想著,弟弟的東西,放在那兒落灰可惜了,便讓人收拾了出來,回頭給弟弟送回去。」
「他這話說得誠懇,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,仿佛真是為那個弟弟著想。」
「可聽在侯夫人耳中,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。」
「她的臉色頓時變了。」
「沈琰用過的東西,劉貴竟然原封不動地留在那破落的院子裡,讓剛認回來的嫡長子住進去?」
「這是把正正經經的侯府少爺當什麼了?撿破爛的?」
「一旁侯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」
沈琰見狀,心裡暗罵劉貴辦事不牢,連忙賠笑道:「大哥別多心,定是劉總管疏忽了,我回頭就讓他把那院子重新收拾……」
「『不必了。』」侯爺淡淡開口,打斷了他的話,「『既然那院子是你住過的,東西也是你的,便不合適給你大哥住。你去收拾收拾,搬回你原來的院子,把你現在的正院騰出來,給你大哥。』」
「沈琰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。」
「沈珏低著頭,嘴角卻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」
「前世的他,只會默默忍受,從不敢開口。」
「這一世,他學會了,有些話,不必說得太直白。」
「只需輕輕一提,自有人替他發作。」
「這一夜,沈琰的院子換了主人。」
「而沈珏,終於踏進了那座本該屬於他的正院。」
林景歡寫完最後一句,長長地舒了口氣,把筆擱在硯台上,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。
他盯著自己寫的這幾頁紙,越看越滿意。
嘿。
誰說重生文只能在現代火?
放在古代,照樣爽!
林景歡寫得酣暢淋漓,每天除了吃飯睡覺,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創作之中。
他每寫完一段,就會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,跑到灶房,捧著自己的「大作」,抑揚頓挫地念給家裡人聽。
於是,林家上下,從林滿倉王蕎花,到林大實李繡紅、林二斗徐巧娘,都成了他的忠實讀者。
就連林三野,閒暇時,也偶爾過來聽上一段。
每天到了固定時間,大家就會不自覺地豎起耳朵,等著「歡哥兒說書」。
聽到沈珏打臉惡僕時,眾人會拍手叫好。
聽到假少爺又使陰招時,會氣得咬牙切齒。
林景歡看著家人沉浸在他編織的故事裡,心裡別提多有成就感了。
這給了林景歡莫大的鼓勵和成就感。
看!
他的故事,連三哥這種大直男都在偷偷聽!
這天,林景歡又寫完了一小段,正咬著筆桿,構思下一個情節高潮。
林二斗套好了驢車,在院子裡喊:「娘!好了沒?走了!」
王蕎花提著兩個空水桶從灶房裡出來,應道:「來了來了!」
林景歡聽到動靜,從門口探出頭:「二哥,娘,你們去哪兒?」
「去碼頭買魚啊!」林二斗回道。
林景歡想起來了。
每年一入冬,河面結冰的時候,就有人會到河上破冰打魚。
這時候的魚最肥美,因為天氣冷,魚活動少,肉也緊實。
而且因為打上來多,價格比平時便宜不少。
很多人家都會趁著這個時候,多買一些,吃不完的用鹽醃了,或者掛在屋檐下風乾,能一直吃到過年。
林家也不例外,每年都會去買上幾十斤。
買魚!
林景歡眼睛一亮。
他在家貓了快兩個月了,除了上次陪阿圓去相看,就沒怎麼出過門!
整天不是寫話本,就是聽家人討論話本,雖然有趣,但也有些悶了。
「我也去!我也去!」他立刻放下筆和湯婆子,從凳子上跳起來,抓起棉襖就往身上套。
王蕎花看著他急吼吼的樣子,忍不住笑:「外頭冷得很,你可別凍著。」
「不怕不怕!」林景歡已經把自己裹成了球,「我穿得多!」
王蕎花見他興致高,也沒阻攔,轉身從門後取下那條灰褐色的兔皮圍脖,仔細地給他圍上,又把他棉襖的領子豎起來:「圍好了,別灌風。」
林景歡乖乖站著讓娘捯飭,末了還不忘跑回屋,把那個灌滿熱水的湯婆子重新抱在懷裡。
三人坐上驢車,林二斗坐在前面趕車,林景歡和王蕎花坐在後面的板車裡,身下墊著厚厚的乾草和舊褥子。
林二斗一揮鞭子,毛驢邁開步子,拉著車,吱吱呀呀地駛出了院子。
一出村口,寒風立刻大了許多。
放眼望去,天地間一片蕭瑟。
田野被厚厚的積雪覆蓋,白茫茫一片,只有幾處露出枯黃的草梗和黑色的田壟。
路邊的樹木光禿禿的,枝椏上掛著冰凌,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。
遠處的清河,早已冰封,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,蜿蜒在雪原上。
但河邊卻並不冷清。
遠遠就能看到,清河下游一處水流相對平緩、冰層厚實的河灣處,聚集了不少人和車輛。
那裡就是碼頭,也是冬日裡鑿冰打魚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