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封門,天地一色。
林家小院裡,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林三野踩在梯子上,用長長的竹竿做的掃帚,小心地清掃著屋頂上的積雪。
沉重的雪塊撲簌簌落下,砸在院子裡,濺起一片雪沫。
林大實和林二斗則拿著大木板和鐵鍬,正在院子裡鏟雪開路。
他們把院子中央的雪鏟到兩邊,堆成兩個小小的雪山,又清理出一條從屋門口到院門口、再到灶房、茅廁、工棚的乾淨小路。
林滿倉則在後院清理驢棚豬圈上的積雪,免得壓塌了棚子。
福蛋和阿滿興奮得不行,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褲,像兩個圓滾滾的小球,在大人剷出來的雪堆旁跑來跑去,趁人不注意,偷偷團起小雪球互相丟。
王蕎花和李繡紅也出來了,一個拿著小掃帚清掃屋檐下和窗台上的雪,一個拿著鐵鍬幫著把鏟到路邊的雪堆拍實。
徐巧娘月份大了,王蕎花不讓她出來,怕滑倒,她便在灶房裡燒水,準備薑茶給大家驅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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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景歡探頭看著福蛋和阿滿在雪地里撒歡,他也有點心痒痒。
這麼厚的雪,不玩一玩好像有點可惜?
他正蠢蠢欲動,想跳下去團個雪球丟福蛋,就被從一旁的王蕎花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後衣領。
「幹啥去?雪地里涼!你那身子骨,還敢去玩雪?回頭凍病了怎麼辦?」王蕎花虎著臉。
林景歡頓時蔫了,像只被捏住後頸皮的小貓,耷拉著腦袋:「哦……」
他一步三回頭地往回走,去灶房打了熱水,仔仔細細地洗漱了一番。
等他把自己拾掇暖和了,王蕎花也進來了,手裡拿著一件新做好的圍脖。
兔皮被鞣製得很柔軟,皮毛順滑,內里襯了一層結實的粗布,邊緣用細細的針腳縫了一圈,看著就暖和。
「來,歡哥兒,試試這個。」王蕎花把圍脖遞過來。
「娘!你什麼時候做的?真暖和!」林景歡驚喜地叫道,把臉往柔軟的兔毛里埋了埋,頓時感覺脖子那一圈冷颼颼的感覺消失了,只剩下融融暖意。
少年裹在厚棉襖里,脖子上圍著毛茸茸的兔皮圍脖,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白皙,一雙眼睛烏潤晶瑩,看著就討喜。
王蕎花就這麼看著自家哥兒,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。
林景歡欣喜過後,但隨即想起之前說要給娘和大嫂她們做手套的事,便問道:「娘,那兔皮手套呢?給你和大嫂二嫂做了嗎?」
王蕎花擺擺手:「急啥!那幾張兔子皮,給你做這條圍脖就用去大半了。」
「再說了,那兔子是你想法子養的,這第一張好皮子,合該先緊著你用。我和你嫂子們天天在灶房裡幹活,凍不著。」
林景歡一聽,知道這是娘心疼他,把好東西都先緊著他。
他心裡感動,但也打定了主意。
明年他再多養些兔子!
到時候,給家裡每個人都做一雙手套,再做頂帽子!
兔皮多了兩張,不大不小,王蕎花沒捨得浪費,給福蛋和阿滿一人做了一雙小小的、帶著指頭的手套。
雖然毛皮拼拼湊湊,不那麼好看,但足夠暖和。
兩個小傢伙得了新手套,高興得不得了,迫不及待地戴上,蹦蹦跳跳跑出去玩耍。
今天下雪,福蛋不用去上河村上學。
孫夫子年紀大了,有老寒腿,一到這種大雪天就發作,疼得厲害,是以每年下大雪,都會給學生們放幾天假,等雪化路通了再說。
這也是鄉下私塾的常態。
林景歡戴著圍脖,全副武裝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。
工棚里,林大實、林二斗和王有年幾人守著火盆,一邊取暖一邊烤制牙粉。
他在門口站了站,就聽王有年說:「這幾天做的,加上之前存的,差不多有三十斤牙粉了。」
「天冷,鎮上和縣城鋪子那邊要的量也少了,說是賣得慢。估摸著,這些夠賣到年後了。今天再做十斤,就差不多。」
林景歡聽著,心裡也有了數。
看來牙刷牙粉的生意,受季節影響也不小。
冬天冷,人懶得出門,洗漱也沒夏天勤快,銷量下降是正常的。
能維持住現在的訂單量,已經不錯了。
林景歡接著轉悠到後院。
就見林滿倉正拿著鋸子在後院的雪地里忙活,旁邊堆著幾根截好的木頭。
見林景歡過來,林滿倉直起身,往手上哈了口白氣,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:「歡哥兒來了?這麼冷的天,咋不在灶房裡烤火?」
「我出來透透氣,不冷的,爹你在做水車的料?」林景歡瞅著那幾根圓木,眼睛亮了亮。
「嗯,趁這貓冬沒事,把料先備齊了。你之前畫的圖紙我看了好幾遍,這軲轆得找干透的硬木,不然開春泡了水容易糟。」
「我跟你二哥琢磨著,先把架子搭起來,等雪化了再去河邊量尺寸,定輪子大小。」林滿倉抹了把鬍子上的雪沫,「爭取開春前準保能成。」
「還是爹有主意,想得周到!」林景歡忙不迭誇誇他爹,「爹幹啥都麻利又細心,有您在,啥難事都能辦妥。」
林滿倉咧開嘴笑了,又道:「外頭風硬,快回灶房烤火去,別在這兒凍著。」
「知道啦!」
等林景歡溜達一圈回來,就聞到灶房飄來陣陣肉香。
灶房裡,李繡紅正站在大灶台前忙活。
鍋里咕嘟咕嘟地燉著的,正是昨兒林二斗去鎮上賣干香菇時,又買回來的幾根大棒骨。
昨兒趕在雪落前,將曬乾的香菇過了稱,統共二十五斤。
拿去縣城一賣,竟得了六兩銀子。
單是大房就分了一兩多。
可把李繡紅樂壞了。
不過有李繡紅先前偷偷給娘家塞錢的前車之鑑,這錢便由林大實收著,李繡紅縱有想法也不敢作聲。
況且這銀子終究是用在福蛋念書、買筆墨紙硯上,她就更沒什麼意見了。
此時,再說回這骨頭湯。
骨頭已經燉了幾個時辰,湯色濃白得像奶,骨頭上的筋和軟骨都燉得軟爛,骨髓的精華也融在了湯里,散發出讓人無法抗拒的醇厚香氣。
旁邊另一個鍋里,則煮著一鍋清水。
案板上,放著一塊新鮮的羊肉,已經被李繡紅按照林景歡的要求,切成了薄薄的片,紅白相間,看著就鮮嫩。
還有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菜、蘿蔔片、自家曬的干香菇、豆腐塊,以及一小盆李繡紅自己手打的肉丸子。
暖鍋,其實就是簡易版的火鍋。
用骨頭湯或者雞湯做湯底,把各種食材切薄或者容易熟的,放在鍋里涮煮,蘸著簡單的調料吃。
在這個時代,尤其是在鄉下,冬天能圍在一起吃頓熱騰騰的暖鍋,那可是難得的享受和奢侈。
林家以前窮,想都不敢想。
可林景歡是嘴饞的,從不虧待自己。
前段時間天冷了,他就念叨著想這麼吃。
正好下雪了,沒什麼活計,林二斗又買了肉和骨頭回來,他便攛掇著王蕎花和李繡紅,今天就做暖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