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朗鬆開馬韁,對著陳母抱拳躬身,聲音低沉有力:「姑姑,是我。我回來了。」
「哎!哎!回來就好!回來就好!」陳母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,連忙側身讓開,「快!快進來坐!瞧這風大的,凍壞了吧?快進屋烤烤火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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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邊招呼袁朗,一邊又去看自家兒子,見他繃著一張冷臉站在旁邊,沒好氣地嗔怪道:「阿圓,你這孩子,發什麼愣呢?」
「你表哥回來了,怎麼還拉著一張臉?跟誰欠你錢似的!還不快讓你表哥進屋!」
陳阿圓一聽「表哥」這兩個字,心裡的委屈和惱怒瞬間被點燃了。
他猛地轉過頭,狠狠地瞪了袁朗一眼,聲音又急又沖:「什麼表哥!我不認識他!誰愛招待誰招待去!」
說完,他再也不看任何人,扭頭就衝進了院子,跑進自己那間小屋,「砰」地一聲甩上了門,力道之大,連門框都震了震。
留下陳母一臉尷尬和無奈地站在原地。
「這孩子……怎麼越大越不懂事了!」陳母嘆了口氣,歉意地對袁朗笑了笑,「阿朗,你別跟他一般見識,這孩子從小就被我們慣壞了,性子擰巴……」
袁朗搖了搖頭,目光依舊落在那扇門上,聲音更低了些:「姑姑,不怪阿圓。是我的錯。」
他的語氣低沉,帶著毫不掩飾的愧疚和黯然。
陳母沒聽出他話里更深沉的情緒,只當是年輕人久別重逢鬧彆扭,嘆了口氣,又開始念叨起今天相看的事。
「你是不知道,阿圓這孩子,這兩年為了他的親事,可把我愁壞了!翻年他就十八了,再不嫁,可就真成老哥兒了!」
「今天好不容易勸動他去相看了,那孫家可是隔壁村頭一戶秀才家,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親事!」
「孫家那郎君,生得斯斯文文的,是個讀書人,家裡也有幾十畝好田,多好的條件啊!」
「要是這事兒能成,阿圓後半輩子可就有著落了,我也能放心了……」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,語氣里充滿了對孫家的滿意和對阿圓未來的期盼。
袁朗默默地聽著,沒有打斷,也沒有附和。
只是他垂在身側的手,卻悄然握緊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他的目光,始終沒有離開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阿圓……在裡面做什麼?
他是不是……真的很討厭自己了?
是不是……自己真的回來得太晚了?
林家。
林景歡一路小跑著回到家,掀開灶房門帘,一股暖烘烘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灶房裡王蕎花正坐在火塘邊縫製布包,見他跑得氣喘吁吁、臉蛋紅撲撲的,忍不住笑道:「這是被狗攆了?跑這麼急做什麼?」
「唔,外面太冷了。」林景歡哈了口氣,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,把凍得發紅的手伸到火塘上方,感受著那暖融融的熱氣,心裡卻還在回味著剛才那一幕。
嘖嘖,阿圓和那個孫明禮,估計是成不了了。
其實他也不太喜歡那個孫家小爹看阿圓的眼神,說不上來哪裡不對,就是覺得那眼神太過仔細,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,掂量著值多少錢,配不配得上他家兒子似的。
他們阿圓那麼好,活潑開朗,心靈手巧,能自己攢私房錢,還會幫著家裡分擔活計,孫家小爹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他?
不過,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黑衣青年,跟阿圓又是什麼關係呢?
真想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!
可惜,阿圓現在肯定在生氣,不好去問。
只能等過兩天,再找機會去打探打探了。
隔天,天色比昨日更加陰沉。
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,空氣又冷又濕,北風颳在臉上,像帶著細小的冰針。
這是要下雪了。
林家人早早起來,開始為即將到來的雪天做準備。
林滿倉帶著林大實和林二斗,把院子裡的柴火垛重新歸攏,用茅草蓋得更嚴實些,防止被雪打濕。
又把屋檐下掛著的醃肉、鹹魚,還有那幾張鞣製好的兔皮,都收到灶房或者倉房裡。
水缸挑得滿滿的,省得下雪後河面結冰打水困難。
王蕎花和徐巧娘則忙著把晾曬在外面的乾菜、蘿蔔乾等收進來。
第二茬香菇前幾天就收了,一直晾曬著。
前幾天太陽好,已經曬得七八成干,本來再曬個一兩天就能徹底干透,收起來存放或者拿去賣了。
可最近兩天陰著,沒太陽,香菇摸著還有些軟,沒幹透。
這要是下了雪,受了潮氣,很容易發霉壞掉。
李繡紅看著天色,當機立斷,把院子裡架子上那些晾曬著香菇的竹匾,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搬進灶房裡。
林景歡也趕緊跑來幫忙。
灶房裡有火塘,暖和,把竹匾架在火塘不遠處烘著,幹得快,也不怕受潮。
一時間,灶房裡瀰漫著濃郁的香菇香味,混雜著柴火的氣息。
林景歡幫著搬竹匾,看著那些褐色的小傘在暖意中慢慢收縮,心裡盤算著。
等這批香菇徹底干透了,就能和前面第一批曬好的干蘑菇一起,讓二哥下次去縣城送貨時順道帶去賣了。
只可惜,天氣冷得太快了。
蘑菇棚里雖然做了保暖,第三茬蘑菇估計是長不出來了。
菌棒里的養分消耗得差不多了,低溫下出菇也慢。
算了,種蘑菇的時間還是晚了些,經驗也不足。
等明年開春,天氣暖和了,再多準備些菌種,早點種下去,應該能多收幾茬。
明年啊……
林景歡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,心裡忽然生出許多感慨和期待。
明年,三哥要下場縣試。
自家的牙刷生意會越做越大。
家裡的水車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造起來,那十幾畝沙石地,不知道能改良成什麼樣……
想著這些盼頭,林景歡彎起嘴角。
明年,一定會更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