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蛋接過糖葫蘆，舔了舔上面亮晶晶的糖殼，又抽噎了一下。
林景歡蹲下身，用袖子給他擦了擦臉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，小聲夸道：「幹得好！福蛋真聰明！哭得跟真的一樣，小叔叔差點都被你騙過去了。」
福蛋含著糖葫蘆，眼睛還有些紅，聽到這話，小臉上卻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容，吸了吸鼻子。
林景歡看著他，心裡暗暗點頭。
這小傢伙，果然是個聰明蛋。
他只是跟福蛋說了個大概，讓他假裝因為上學束脩太貴、家裡錢不夠而大哭一場，順便提一提什麼「二舅娶媳婦」，什麼「當不了官」之類的。
沒想到福蛋不僅記住了，還發揮得這麼好，哭得情真意切，邏輯清晰，直戳他娘心窩子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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孺子可教也！
「娘說了，明天就送我去念書！」福蛋含著糖葫蘆，有些含糊不清，但語氣裡帶著小小的雀躍，「還要給我買筆墨紙硯呢！」
林景歡摸摸他的頭：「那好啊！福蛋以後就是讀書人了，要好好學！」
福蛋用力點頭，眼睛裡閃著光。
其實，他心裡還藏著點沒說的小心思。
他不喜歡娘總是往姥姥家跑，每次回去都要大包小包地帶東西。
每次回姥姥家，姥爺姥姥雖然也會對著他和阿滿笑，可那笑容好像隔著點什麼。
帶去的那些好吃的，姥爺姥姥總會第一時間收起來，說留著慢慢吃，可轉頭就被小舅舅們偷偷翻出來吃了。
吃飯的時候，桌上如果有個雞蛋，那一定是小舅舅們的。
他和阿滿只能眼巴巴地看著。
有一次，他實在饞得慌，忍不住伸筷子去夾，卻被姥爺一筷子打了回來，還皺著眉頭說：「你吃的夠多了，讓著你舅舅！」
什麼叫他吃得夠多了，明明連一口都沒吃上呢！
還有一次，他聽見姥爺跟姥姥在灶房小聲嘀咕，說什麼「阿滿就是個賠錢貨，以後得嫁出去，現在吃那麼好幹啥？」
又說福蛋「嘴巴太刁，一點不像鄉下娃」。
福蛋當時躲在門後，小拳頭捏得緊緊的。
他才不是嘴巴刁！他只是不喜歡姥姥家那些偏心眼！
娘要是以後真能像今天這樣，把家裡的錢看緊點，多想著點他和阿滿，那該多好啊！
他心裡偷偷期盼著。
……
幾日後，秋高氣爽。
福蛋終於背上小書包，去上學了。
鎮上的私塾雖然好，但距離太遠，福蛋才六歲，每天來回跑吃不消。
若是住到鎮上，小姑林秋雁剛生下瑜哥兒不久，自己都忙得腳不沾地，哪裡還能再照顧一個半大孩子？
王蕎花和林滿倉商量後，決定送福蛋去隔壁村一個姓孫的老秀才那裡念書。
那老秀才雖然年紀大了點，但學問紮實，教小孩子識字念書還是沒問題的。
而且離得近，穿過一片田地就到了，福蛋自己來回都沒問題。
福蛋上學的第一天，早早被李繡紅從被窩裡挖出來，換上乾乾淨淨的半新衣裳，吃了兩個水煮蛋，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門。
孫秀才的私塾設在村頭一個簡陋的院子裡，只有一間屋子，擺了十幾張破舊的桌凳。
學生年齡參差不齊，有像福蛋這樣剛開蒙的小豆丁，也有十幾歲還在背《三字經》的半大小子。
福蛋一進去，就有個穿著打補丁衣裳、拖著鼻涕的男孩湊過來，好奇地打量他：「你是大河村的？新來的？」
「嗯！」福蛋挺挺胸脯，「我叫林福蛋，你叫啥？」
「我叫虎子！」男孩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，「以後咱倆坐一塊兒吧！」
兩個小傢伙很快就熟絡起來。
等孫秀才慢悠悠地踱步進來，清了清嗓子開始上課時，虎子看到福蛋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書，好奇地探過頭來。
「咦？你這書上畫的啥？跟蚯蚓似的。」虎子指著書本扉頁上描的拼音字母，一臉驚奇。
福蛋驕傲地揚起小下巴：「這不是蚯蚓！這叫拼音！是我小叔叔教我們的！可厲害了！」
「拼音？有啥用？」虎子不解。
「認字用的！」福蛋翻開書，指著上面的字和旁邊的拼音，解釋給他聽，「你看，只要按照這個拼音讀，就能知道這個字念啥了！我小叔叔說了，學會這個，認字快得很！」
虎子小臉震驚：「真的假的？你認幾個字了？」
福蛋清了清嗓子，指著書上的一行字，開始念：「似蘭斯馨，如松之盛。川流不息，淵澄取映。容止若思，言辭安定……」
他念得不算特別流暢，但每個字都念對了，而且因為有拼音在旁邊，一點磕巴都沒有。
虎子聽得目瞪口呆，羨慕得不得了：「哇！福蛋你真厲害！都會念《千字文》了！先生還沒教呢！」
福蛋被誇得小臉微紅，心裡卻美滋滋的。
原來念書，被人羨慕，是這種感覺啊！
他更加下定決心，一定要好好學，以後真像小叔叔說的那樣，考狀元，當大官！
林家。
福蛋早早去上學了，家裡少了個搗蛋鬼，似乎安靜了不少。
秋日暖陽斜照，如流金般傾瀉進屋裡，滿屋生輝。
阿滿午睡醒來，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，迷迷糊糊地四下張望，奶聲奶氣地喊：「哥哥……哥哥呢？」
林景歡正在院子裡曬他新做的桂花干，聞言走過去，一把將香香軟軟的小糰子抱起來，在他嫩嘟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。
「哥哥去上學堂啦！阿滿想哥哥了？」
阿滿抱住林景歡的脖子，把小臉埋在他頸窩裡蹭了蹭，點了點頭：「想……」
「哥哥過會兒就回來了。走，小叔叔給你沖碗雞蛋羹吃，好不好？」
「好！」
林景歡抱著阿滿，剛要去灶房，就見李繡紅從屋裡出來，手裡拿著一雙嶄新的布鞋。
「歡哥兒，你來。」李繡紅朝他招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