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世昌翻了個白眼，沒好氣的罵道：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，ⓣⓣⓚⓐⓝ.ⓣⓦ隨時讀 】
「還多抓一條就是了，你以為土龍是菜園子裡的大白菜啊，想抓就抓？！」
「這東西精得很，平時地籠根本鑽不進去。你抓了這幾條已經是走了狗屎運了。」
沈雨秋也在旁邊勸說，她把手裡綁好的青蟹放進盆里，拍了拍手站起身：
「爸，海龍也是關心您。您跟媽在碼頭上那麼辛苦，喝點藥酒補補身子也是應該的。」
「再說這盆子裡有七八條呢，也不缺這一條。您就聽海龍的吧！」
周世昌見兒子兒媳都在勸，心裡很是受用。
他看看桶里那些肥壯的土龍，又看看兒子那殷切的眼神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：
「那行吧，給我挑一條最小的。我回去泡酒，一直聽說土龍酒大補，我還沒喝過呢！」
「你媽老說我摳門，今天也大方一回，就當嘗嘗鮮了。」
「嘿嘿……這就對了嘛！」
周海龍笑呵呵地從中挑出三條土龍來，在手裡掂了掂，挑了一條最肥的給老爹，自己和孫大牛各留了一條中等個頭的。
昨晚抓的這幾條土龍個頭都不小，最小的也有一斤半左右，最大的那條得有兩斤多。
「爸，這條土龍你拿回去。泡酒的時候加點枸杞、紅棗，泡上三個月就能喝了。」
周海龍把那條最大的土龍用草繩穿了鰓，遞給老爹。
又彎腰從盆里捧了一大捧皮皮蝦，用一個網兜裝好。
「還有這些皮皮蝦，才幾分錢一斤，不賣了。咱們留著自己吃！」
「你也拿點回去。讓阿娘煮一鍋，撒點鹽就行，鮮得很。」
周世昌倒是沒拒絕皮皮蝦。
這玩意兒確實不值錢，碼頭上趕上爛市的時候，兩毛錢能買好幾斤。
他接過兒子遞來的東西，喜滋滋地走了，走之前還不忘嘀咕一句：
「下回別這麼浪費，土龍這麼貴的東西……」
沈雨秋給兩個閨女梳頭髮，搬了兩個小板凳讓她們坐在院子裡。
雪兒乖乖坐著不動，果果扭來扭去。
一會兒要看看盆里的螃蟹，一會兒要摸摸水桶里的土龍，被沈雨秋輕輕按住了肩膀才老實。
周海龍則等孫大牛來了之後，兩人拎著分揀好的貨，去港口賣。
兩個水桶裝得滿滿當當，上面蓋著舊麻布。
這兩天下雨，平日裡大早上鬧哄哄的港口倒是安靜得很。
碼頭上空蕩蕩的，只有幾條漁船拴在木樁上，隨著海浪輕輕搖晃。
船舷上的馬燈還沒熄，在晨霧裡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。
雨雖然停了，但空氣里還掛著濕漉漉的水汽，混著海水的咸腥味。
讓周海龍無語的是，林大國的鋪子門都沒開。
那扇木門上掛著一把黑鐵鎖，門板上的對聯被雨水打濕了，紅紙褪了色，墨跡洇成了一團。
趙老四倒是已經開門了。
一大早就躺在搖椅上，手裡拿著蒲扇，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。
小曲兒是本地漁歌的調子，歌詞早被他唱串了。
東一句西一句的，倒也自得其樂。
餘光一瞥，就看到了周海龍和孫大牛拎著桶走過來。
他頓時精神一振，從搖椅上坐了起來。
蒲扇一扔，茶缸一擱，動作快得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。
通過這短短几天的接觸，不管是趙老四還是林大國，都已經確認了一件事——
周海龍手氣旺、海運好。
他每次來賣貨，那必然帶的是好東西。
從大紅甘魚到東星斑，從青蟹膏蟹到鱖魚沙塘鱧，哪一樣不是硬貨？
這人的手像是開了光似的，別人撈不著的貨他偏能撈著。
「喲，海龍來啦！」
趙老四腳上的拖鞋都沒穿好，趿拉著踩得啪啪響：
「大早上來賣貨，地籠的貨吧？昨晚上下的籠子？我就說你閒不住，雨還沒停就去下籠子。」
周海龍朝林大國的鋪子看了看，那扇木門依舊緊鎖，對聯在風裡嘩嘩地響。
他倒是毫不避諱道：「林叔今天怎麼還沒開門呢？平時他可都是天不亮就開了。」
趙老四臉一垮，嘴巴撇得跟吃了酸橘子似的：
「海龍啊海龍，你這是啥意思嘛！林大國收貨，我同樣收啊！只要你貨好，我給的價格不比老林低。」
「我這鋪子開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，什麼時候坑過你？」
他一邊說一邊朝周海龍手裡的水桶探頭探腦，像只聞到腥味的貓。
周海龍也不藏著，把桶往他面前一推：
「自己看吧！」
趙老四揭開麻布往裡一瞅，眼珠子差點掉出來：
「我的乖乖！土龍！」
他大驚失色，像做賊似的朝林大國鋪子那邊瞄了一眼。
還好，那扇門還是鎖著的，鋪子前頭空無一人。
然後一手拉著周海龍，一手拉著孫大牛，拽得緊緊的：
「走走走，到我鋪子裡談！別在這兒站著，萬一老林來了又得爭。」
周海龍被他拉著走，腳步倒是不急不緩：
「老趙，現在就你一家，你不會坑我吧？」
「咱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，你也知道我記性好，價格記在帳本上的。」
趙老四腳步一頓，回頭斜眼看著周海龍，那眼神又氣又笑：
「你看看你說的這叫什麼話。我趙老四做生意向來公道，什麼時候坑過人？」
「再說了，你小子比猴子還精，我算盤還沒打完你就把價算出來了。我就算想坑你也坑不了啊！」
孫大牛警告似的說道，把水桶往鋪子櫃檯上重重一擱：
「你知道就好，所以別浪費大家時間，給我們一個好價錢。不然我們就等林大國的鋪子開了賣給他。」
「反正土龍青蟹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，離水還能活好幾個鐘頭呢！」
趙老四心裡恨不得把兩人踹出去。
拿了這麼好的貨還來威脅他！
不是成心讓他難受嗎？
但嘴上卻是連聲說著一定給個好價錢，一邊說一邊把兩人往鋪子裡讓，還親自給倒了茶。
到了鋪子裡面，趙老四把兩個水桶提到櫃檯後面，找了個大竹筐，把貨全倒進筐子裡。
嘩啦一聲，魚蝦蟹在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他蹲下身，拿手在裡面翻了翻，仔細看了看貨的成色。
抓起一隻青蟹翻過來看腹臍，又拎起一條土龍在手裡掂了掂分量，還湊近了看石九公的鰓是不是還紅著。
周海龍和孫大牛也不說話，就等著他驗貨。
趙老四看完點了點頭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站起來道：
「貨確實不錯，還都是活的。青蟹只只精神，土龍條條肥壯，石九公也新鮮。」
他捏著下巴思索了一下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，手指在下巴上搓來搓去，看向周海龍道：
「海龍啊，咱們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，我就不廢話了，直接給你們一個最高收購價。」
「你可別嫌少，這真是我能給的最高價了。」
他清了清嗓子，扳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報：
「土龍兩塊五一斤，石九公一塊一，青蟹一塊五，青斑一塊二。」
「梭子蟹、蘭花蟹三角二分，斑節蝦兩角五分。石頭蟹一角八分，饅頭蟹一角二分。」
「怎麼樣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