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雨秋看兩人身上都濕透了。
蓑衣底下雖然沒淋著雨，但收地籠時濺了一身水，褲腿濕到了膝蓋，腳上的解放鞋也糊滿了泥巴。
她便說她來忙活，讓孫大牛先回家換衣服，別感冒了，也讓周海龍進屋換衣服去。
她自己蹲在盆邊，麻利地揀起一隻青蟹，拇指壓住蟹殼，麻繩繞了兩圈打了個豬蹄扣，手法利落。
孫大牛也沒矯情，把手裡正綁的一隻花蟹交給沈雨秋，走前問周海龍：
「海龍哥，劉勇和丁曉濤把咱們的釣位占了，咱們還去不去釣魚？」
周海龍饒有興趣地說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：
「當然得去。以為搶了咱們的地盤就能釣到魚？待會兒咱們去狠狠打他們的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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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讓他們看看，不是占了窩子就能連杆的。」
孫大牛眼睛一亮，兩手一拍：
「我喜歡，就像上次抓青蟹那次一樣。」
「他們以為咱的螃蟹是撿來的，結果自己下去連根毛都撈不著。」
說完便興沖沖地回去換衣服了，步子輕快得像個要去趕集的孩子。
沈雨秋在旁邊聽得疑惑，手裡的綁蟹動作停了停：
「劉勇和丁曉濤把你們釣位占了是怎麼回事？」
周海龍就把他們回來時遇到劉勇和丁曉濤去釣魚，還揚言占他們位置，搶他財路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。
說到那兩個貨天不亮就來搶位置，周海龍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沈雨秋聽完義憤填膺，把手裡綁好的青蟹往盆里一丟：
「這兩人，真不是東西！自己沒本事釣到魚，就想搶別人的窩子，跟偷雞摸狗一個德行。」
周海龍笑著說：
「老婆你別生氣，待會兒我給你出氣。你看著吧，他們占了窩子也釣不著魚。」
換完衣服出來，周海龍幫老婆一起分揀。
盆邊的地上已經分了幾個小堆。
青蟹一堆，花蟹一堆，石頭蟹一堆，土龍單獨在水桶里，雜魚在另一個盆里。
東西雖多，但兩人手腳麻利。
沈雨秋綁蟹的手藝是練出來的，麻繩在她手裡繞兩繞就打好了結。
周海龍負責分類，把值錢的挑出來單放，不值錢的擱一邊留著自家吃。
很快就分揀完了，加起來大約有三十斤的樣子。
「阿爸，阿娘！」
院子外面，突然傳來了雪兒和果果的喊聲。
果果的嗓門又脆又亮，隔著院牆都能聽見。
周海龍回頭一看，就見老爹背上背著果果，手上牽著雪兒走過來了。
周世昌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，腳上的解放鞋沾著泥巴，看樣子大概是剛從老屋那邊過來。
周世昌還沒進屋就說：
「兩個孩子頭髮都沒梳，就急著說要回來看看你地籠下了什麼貨。」
「果果一大早就爬起來，拽著我的耳朵喊『阿爺快走。下到貨沒有？」
周海龍笑道：
「必須的，你兒子出馬還能不出貨嗎？昨晚我跟大牛下籠子的時候就覺得有戲。」
周世昌只以為兒子說大話，壓根不信。
他一邊把果果從背上放下來，一邊哼了一聲：
「就你？能下到幾條小雜魚就不錯了！土龍青蟹那玩意兒，是你想抓就能抓的？！」
可雪兒和果果卻是深信不疑。
雪兒撒開爺爺的手就先跑進了院子，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。
果果看姐姐先跑了，連忙扭著身子讓阿爺放自己下來，兩隻小腳在空中亂蹬。
周世昌哭笑不得地把果果放下，剛鬆手，就聽見雪兒發出了驚呼。
「哇塞……」
雪兒看到盆子裡各種各樣的魚蝦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嘴巴張成了小圓圈。
她站在盆邊，小手扒著盆沿，整個人都快趴到盆上去了。仰頭看著周海龍道：
「阿爸，這些都是地籠下的呀？好多呀！這個長長的是什麼魚？這個紅紅的又是什麼？」
「窩要看，窩要看！」
果果邁開步子小跑進來，她個子矮，扒著盆沿踮起腳尖，整個人掛在了盆邊上。
看到盆子裡的貨也是驚喜連連，小手一指那條最大的土龍：
「這個好像蛇！阿爸你不怕嗎？」
說著，還伸手要去摸那條土龍。
周海龍連忙攔住果果，一把把她的小手拽回來，指著盆子裡的石九公說：
「雪兒，果果，你們兩個記住，這種魚有毒。」
「它背上的刺扎一下又疼又腫，可千萬不能碰。記住了沒有？」
兩閨女的神色一下子緊張起來，身子不約而同地往阿爸身邊縮了縮。
果果把小手藏到了身後，雪兒也後退了半步。
「你還抓到石九公了？」周世昌有些詫異道，「石九公喜歡躲在礁石縫裡，地籠能抓住不容易。我來看看。」
他懷著好奇的心情走到盆子邊，往裡一看，頓時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了，心裡一萬隻羊駝呼嘯而過。
石九公、青蟹、土龍、青斑，還有各種螃蟹，把盆子塞得滿滿當當。
土龍在水桶里扭來扭去，青蟹舉著螯鉗朝他示威，斑節蝦還在盆邊蹦躂。
他不敢相信地看了看旁邊還沒收拾的地籠。
那些竹編地籠靠在牆根，籠口還掛著水藻和泥巴，加起來最多十來個。
就下了這麼多貨？！
什麼時候地籠來錢這麼快了？
他拉板車的時候認識不少趕海的，下地籠的人也不少。
可從沒聽說，誰能一個晚上下十來個籠子就收三十斤貨的。
這得是多旺的運氣？
周世昌滿臉震驚，好半晌才回過神來，下意識看向兒子，結果就見兒子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。
那表情分明在說：怎麼樣，您老人家還有什麼話說？
「咳咳……」
周世昌連忙把震驚的表情一收，咳嗽了兩聲，背起手，做出一副見慣了大場面的樣子：
「這個收穫嘛，勉強還過得去。比起我年輕時候……嗯，那會兒在碼頭幫人收地籠，一晚上也有個二十來斤！嗯，還算湊合。」
沈雨秋知道公公在乎面子，也不拆穿他，只在旁邊抿著嘴笑，手裡繼續綁著青蟹。
周海龍也不跟老爹糾結，笑著說：
「對對對，阿爸說的都對。您老人家見多識廣，這算什麼呀！」
他又指著桶里的土龍。
「阿爸，這土龍泡酒可是一絕。村里老人都說土龍酒大補，比什麼鹿鞭虎骨都管用。」
「待會兒你拿一條回去泡酒。我跟大牛也各拿一條泡酒。」
周世昌臉一板，盯著桶里那些扭動的土龍：
「土龍兩三塊錢一斤，一條就值好幾塊了。泡的酒我怕喝了肚子疼……不是酒疼，是心疼。」
「你要泡酒跟大牛一人分一條去泡就行了，老子我不要。」
周海龍知道老爹這是心疼錢。
一條土龍兩斤多，值六七塊錢，夠買半袋米了。
他勸說道：「阿爸，土龍泡酒對身體好，你不是老說腰疼嗎？喝點土龍酒，舒筋活血。」
「你就拿一條回去吧，今晚運氣好點，再多抓一條就是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