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龍一網兜住一條馬鮫,樂呵呵地拖上船。
這條馬鮫比剛才那條還大,少說也有十斤。
剛把魚在船艙里放好,卻見一隻海鳥俯衝而下。
不叼青占,偏挑他剛撈上來的馬鮫下嘴,尖利的爪子一把抓在馬鮫的脊背上。
「臥槽!搶老子的魚,還專挑貴的!滾!」
周海龍大怒,抄起撈網朝那海鳥一揮,那鳥剛想飛起,正好被撈網兜了個正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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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鳥在網裡撲騰個不停,翅膀扇得啪啪響,灰色的羽毛亂飛。
孫大牛在旁邊嚷道:
「這些賊鳥膽子真肥!剛才我那條馬鮫也被叼了一口,還好沒叼走。」
「海龍哥,別放了,拿回去燉了!海鳥燉湯可鮮了!」
周海龍笑道:「放?這可是肉!一隻海鳥好歹也有兩斤多,夠燉一鍋了。」
「可惜一隻不夠吃……看看能不能再逮幾隻。」
後來他們又陸陸續續逮了七八隻海鳥,全扔在桶里。
那桶里的海鳥你啄我我啄你,鬧成一團。
「你歇會兒,我換你撒兩網!」
周海龍把手裡的撈網放下,接過孫大牛手裡的手拋網。
孫大牛點頭,甩了甩髮酸的手腕:
「行,剛才拉猛了,胳膊有點發脹。我緩口氣。」
周海龍接過網,繼續忙活。
魚群不小,前頭的游出老遠,後頭的還源源不斷。
兩人就這麼交替追著魚群撒網,一個累了換另一個。
船艙里的魚越堆越高,甲板上都快沒處下腳了。
孫大牛趁著歇氣的時候,蹲在船艙里把馬鮫和金槍魚單揀出來放一邊,青占堆在另一邊。
青占雖然不值錢,但架不住量大,這一會兒工夫少說也有幾百斤了。
趙光腚就不同了。
他就一個人,沒人輪換,拉兩網就要停下來喘口氣,兩隻手叉著腰大口大口地吸氣。
他的船艙里也堆了不少魚,但跟周海龍他們比起來,明顯差了一大截。
不知追了多久,側面忽然傳來一陣柴油機的突突聲。
周海龍和孫大牛同時轉頭望去,只見一艘十來米長的鐵皮船正快速駛來。
船身漆著灰藍色的漆,船頭站著三個人。
柴油機突突地冒著黑煙,船後拖著一道長長的白浪。
周海龍還沒認出是誰,趙光腚先開口了:
「是順風號,沙壩村羅永福兄弟的船。沒想到他們也在這附近。這船比咱們快多了,又讓他們趕上了。」
「哦?」
周海龍聽趙光腚提起羅永福兄弟,手上撒網的動作微微一頓,立刻記起了前世關於他們的一些事。
羅永福表面上和和氣氣,見人三分笑,誰都覺得他老實厚道。
他在碼頭上賣貨從不跟人爭價,有時候還主動幫別家抬魚筐。
十里八鄉的人提起他,都豎大拇指說「永福這人實在」。
可實際上,這人絕非善類。
走貨、客串海盜搶劫殺人,他們兄弟都幹過。
只是做得隱秘,從來不留活口,加上平時那副憨厚模樣偽裝得太好,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裡。
直到九零年海上嚴打,他們兄弟在一次搶劫時撞上海警,交火中三人斃命,一人跳海失蹤。
海警登船後在船艙夾層里搜出了槍枝和大量贓物,才揭開他們的真面目。
當時十里八鄉聽說這事的人,沒一個敢相信。
周海龍正回想間,「順風號」已駛到近前。
柴油機的突突聲震得人耳膜發嗡。
羅永福站在船頭,穿一件灰撲撲的對襟褂子,袖子卷到手肘,笑呵呵地朝他們揮手:
「海龍!大牛!光腚!真是巧啊,你們也在!」
他四十來歲,皮膚黝黑,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,眼角擠出深深的褶子,一副憨厚樸實的樣子。
他身邊站著兩個弟弟,老二羅永壽和老三羅永安,也都笑著打招呼,態度熱情得很。
老三羅永安還朝周海龍豎了個大拇指,口裡誇讚道:
「海龍哥,聽說你這兩天海運旺得很啊!」
周海龍面上不露聲色,也笑著回應,把手裡的網往船艙里一放,直起腰來:
「永福哥!你們也來了?今天這魚群可不小,趕緊下網吧!」
羅永福笑道:「托你們的福!那就不客氣了!」
說罷轉身招呼弟弟們,「老二老三老四,下拖網!快!」
他們四兄弟的名字最後一個字分別是:福壽安康。
羅永福是老大,羅永壽是老二,羅永安是老三,羅永康是老四。
四個人站在船尾,兩人拉網綱,兩人理網衣,配合默契,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。
那拖網一撒下去,就是鋪天蓋地的一網。
網口比手拋網大了幾十倍,在海面上鋪開一大片,沉入水中後把那一整片水域都罩住了。
起網時,鐵皮船上的絞盤嘎嘎作響,網兜被拉出水面時海水嘩嘩地往下淌,滿滿當當,少說也有幾千斤。
孫大牛看得眼熱,手裡的網都忘了撒。
盯著那鐵皮船和拖網看了好一會兒,才回過頭來對周海龍嘀咕:
「海龍哥,這大船真是舒服。不用費勁就是一網,一網頂咱們幾十網。」
「要是咱們也有這樣的大船,現在都不知能掙多少了。」
周海龍笑道:「羨慕就好好干,等掙夠了錢,咱們也買一艘!到時候也裝個絞盤,撒網不用手拉。」
趙光腚一邊收網一邊接話,氣喘吁吁的:
「這船可不便宜,少說上萬。我是不想了,我就盼著攢點錢裝個柴油機,不用搖櫓搖得胳膊斷。」
「這櫓我搖了五六年了,胳膊都比腿粗了。」
周海龍道:「今天這波掙了,買個柴油機還不是輕輕鬆鬆?你這一船魚,少說也能賣個一兩百。」
趙光腚咧嘴笑,低頭看了看自己船艙里堆得冒尖的魚:
「也對!趁著魚群還沒散,接著干!這種事兒可不多見,沒累死就接著干!」
孫大牛也吼了一聲:「說得對!拼命干!」
周海龍站起身,把手裡的網抖開,朗聲喊道:
「加油干!賺錢買船!」
幾個人精神抖擻,繼續忙活。
海面上魚群還在翻騰,海鳥還在盤旋。
柴油機的突突聲和撒網的嘩啦聲混在一起,熱鬧得像一口沸騰的大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