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稀薄的水草間,一條通體金黃、嘴唇鮮紅,少說四十公分長的大黃魚,就那麼不緊不慢地懸在水裡。
幾縷陽光透過水麵的縫隙落下去,照在它身上,鱗片反射出一層金色的光澤,晃得人眼睛發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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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臥槽!大貨!」
周海龍驚呼一聲,拔腿就以百米衝刺般的速度奔了過去。
腳下的礁石又濕又滑,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。
手在旁邊的礁石上撐了一把,掌心被藤壺殼劃了道白印也顧不上。
「什麼大貨?」
孫大牛正蹲在水窪邊上拿抄網撈劍蝦。
聽見這嗓子,把抄網往水裡一扔也顧不上撿了,滿臉期待地跑了過來。
劍蝦在網裡彈跳著,他看都沒看一眼。
周海龍指著那條大黃魚,激動得臉都紅了,手指頭都在微微發顫,哈哈大笑道:
「超級大貨,你自己看!」
孫大牛滿臉期待地湊過去,探頭往水縫裡一看,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垮了。
他直起腰來,有些奇怪地看著周海龍:
「我還以為什麼值錢大貨呢,這玩意兒才三角錢一斤,還沒海鱸值錢。碼頭收這個都嫌占地方。」
「你說啥?」
周海龍笑容凝固在臉上,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,眼神卻已經僵住了。
他不敢置信道:「這可是大黃魚啊!大牛,你看清楚點,野生的,這品相,怎麼可能才三角錢一斤?」
孫大牛斜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行的外行,伸手往海里指了指:
「這玩意兒在以前,都是拿來餵豬的豬食。一網兜上來,大的揀出來賣個角把錢,小的直接倒進豬食槽里。」
「能值三角錢一斤已經不少了,不過這條超過三斤了,應該值四角錢一斤。」
周海龍張著嘴愣了好幾秒,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嗒一下歸了位。
他記起來了!
這個時候的大黃魚還沒被港台那邊的商人炒作,野生大黃魚資源還相當豐富。
浙江福建一帶的漁汛季節,一網下去幾百斤是常事,根本不是什麼稀罕東西。
大約到了八五年上半年,隨著資源開始減少,加上港台那邊的高價收購,價格才逐步上漲。
然後一發不可收拾。
到後來,一斤賣到幾千塊都不稀奇。
「瑪德,白高興了。」
周海龍看著那條三斤左右的大黃魚,哭喪著臉。
本來以為可以賣不少錢,結果現在算一下,滿打滿算才值一塊錢出頭。
擱在後世,這麼一條野生大黃魚,少說也得萬把塊起步。
這差距也太大了。
孫大牛也不管他心裡在想什麼,隨手把大黃魚從水窪里撈起來。
兩根手指捏著魚尾巴,像拎一塊抹布似的,撲通一聲甩進桶里。
大黃魚在桶底彈了兩下,嘴巴一張一合的。
周海龍在旁邊看得嘴角直抽搐,忍不住伸手把桶挪了挪,好歹把魚擺正了。
「繼續繼續。」
周海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拎著桶剛繞到另一片礁石區,探頭往兩塊礁石的夾縫裡一看,就又是一嗓子:
「大貨!」
「又有大貨?」
孫大牛這回沒那麼激動了,慢悠悠地走過來,臉上帶著幾分懷疑。
上回的大貨是條三角錢一斤的大黃魚,這回指不定又是什麼便宜貨。
周海龍指著礁石縫隙里探出來的四根長須。
那須子有小指粗細,紅白相間,在水裡輕輕晃動著。
他有些不自信道:「兩隻大龍蝦,算不算大貨?」
「臥槽!」
孫大牛一把推開周海龍,自己趴到石縫邊往裡看。
看清了那兩隻藏在石縫深處的暗紅色蝦影,他興奮得眼睛都紅了,立即扯開嗓子嚷嚷起來:
「大花龍!還兩隻!這是真大貨!至少五塊錢一斤!」
「海龍哥,快弄出來!這玩意兒可精了,別讓它縮進去了!」
這石縫挺深,上窄下寬,兩隻大花龍藏在最裡頭,只有鬍鬚伸在外邊探路。
但周海龍也有辦法。
他拿鐵鉤在石縫左邊輕輕敲了敲,那兩隻龍蝦的須子就往右邊偏了偏。
「大牛,你拿鉤子從右邊伸進去,我從左邊,咱倆一起往外帶。」
周海龍把自己的鐵鉤換到左手,右手接過孫大牛遞來的另一把鉤子。
兩人各自用鉤子勾住龍蝦的鬚根附近,像拔河似的,一點一點地把兩隻大花龍往外拖。
龍蝦的爪子扒著石壁不肯松,發出細微的嘎吱嘎吱聲。
突然,「嘩啦」一聲水響,一隻暗紅色,張牙舞爪,觸鬚比筷子還長,少說三斤重的大龍蝦,被孫大牛從石頭縫裡拽了出來。
水花濺了他一臉。
那龍蝦一出水就舉著兩隻大鉗子亂揮,尾巴啪啪地拍打著孫大牛的手腕,凶得很。
孫大牛兩隻手死死掐住它的背殼,哈哈大笑:
「這隻差不多有三斤了,稀罕得很!你看這鉗子,比我的大拇指還粗。五塊一斤絕對沒問題!」
「我這隻大一點。」
周海龍使勁一扯,把另一隻也扯了出來。
這只比孫大牛那隻還要大一圈,背殼都快有臉盆底那麼寬了。
兩隻大鉗子舉得高高的,須子甩來甩去。
周海龍單手抓住蝦背,掂了掂:
「估摸著四斤應該有!」
「今天賺大了,哈哈哈……」
孫大牛看看兩隻大花龍,又看看桶里的兩條石斑和那些黑鯛黃鰭鯛,臉都快笑爛了。
「海龍哥,咱們這一上午的收穫,怕是比好些人干一個月都強!」
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,兩人又收穫了不少。
周海龍在一個淺水窪里發現了一窩藍尾蝦。
孫大牛在一塊礁石底下撬了滿滿一兜拳頭大的海螺。
水桶早就裝不下了。
好在來時特意帶了麻袋。
這會兒麻袋都裝了小半袋,拎起來沉甸甸的。
只是再沒遇到值錢的大貨了。
兩人又在礁石區搜了一圈,除了幾隻半斤左右的青蟹和幾條巴掌大的黑鯛,沒什麼特別的。
兩人這會兒正坐在礁石上歇氣,各自抱著一個從家裡帶來的甜瓜啃。
甜瓜是孫大牛從灶台上揣的那兩個。
綠皮的,皮薄肉厚,咬一口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。
海風吹過來,咸腥里夾著一絲甜瓜的清甜。
周海龍一邊吃一邊說:
「甜瓜吃完後,咱們把先前發現的淡菜撬了。撿大的撬,小的留著。撬完就回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