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大牛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推網的長柄被他攥得咯吱響:
「劉勇!你做夢!我們辛苦撈的,憑什麼分你們?!」
「你們自己撈不著,就來搶現成的?要不要臉?」
周海龍慢慢地把木盆往旁邊一推,盆在水面上晃了兩晃。
他直起身來,臉上的笑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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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劉勇以為他要鬆口答應的時候,周海龍猛地躥起身,一拳就朝著丁曉濤那貼著膠布的鼻子砸去。
同時口中喝道:「大牛,跟他們廢什麼話,人家擺明要搶了,揍他丫的!」
他早就想收拾這兩傢伙了。
從他們跳進水裡攪局開始,從丁曉濤罵罵咧咧開始,從劉勇拿兄弟情分當幌子想空手套白狼開始。
現在可算有了出手的由頭,他哪裡還能控制得住?
砰!
丁曉濤根本沒想到周海龍會突然動手,還專挑自己受傷的鼻子打。
這一拳結結實實砸在他鼻樑正中,那塊膠布都飛了出去。
他頓時疼得蹲下身,捂著鼻子「嗷嗷」慘叫,眼淚鼻涕齊流,整個人縮成了一團。
劉勇反應稍快,往旁邊躲了半步。
可迎面就是孫大牛那鐵塔般的身影撲了過來。
他周遭的光線和退路,全被那龐大的身軀封死了。
「你——」
劉勇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,就被孫大牛合身撲倒。
兩人「噗通」一聲摔進齊腰深的海水裡,砸起一大片水花。
劉勇手裡的馬燈脫手飛了出去,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,噗地沉進了水裡。
光亮瞬間熄滅,那一小片水域陷入黑暗。
「咕嚕嚕……臥槽尼……」
劉勇嗆了口水,嘴裡灌滿了咸腥的海水。
他剛掙扎著冒出腦袋,頭髮貼在臉上,狼狽不堪,就見一隻蒲扇大的巴掌帶著風聲從側面扇來。
頓時嚇得他魂飛魄散,本能地又一個猛子扎回水裡。
那一巴掌從他頭頂掠過,帶起一陣水花。
孫大牛一巴掌扇空,就見劉勇在水下像條蛆,撅著屁股拼命往旁邊拱,兩隻手胡亂劃拉著水。
孫大牛也不著急,瞅準時機抬起腳,對準那撅起的屁股,結結實實踹了過去。
「嗷——」
劉勇被踹得從水裡飛了起來,雙手捂著屁股,身體在空中扭了半圈,像條受驚的魚一樣彈了一下,又「啪嗒」一聲砸回海里。
濺起的水花潑了旁邊的丁曉濤一頭一臉。
孫大牛哈哈大笑,邁開長腿就追,水花在他腳下像被犁開的浪。
周海龍這邊就簡單多了。
他根本沒費什麼力,專挑丁曉濤的鼻子招呼,又捏又掐。
丁曉濤剛挨了一拳還在發懵,接著鼻樑上又傳來鑽心的疼。
周海龍兩根手指捏住了他鼻樑上的軟骨,輕輕一擰……
「嗷嗷嗷!鬆手!鬆手啊!」
丁曉濤疼得鬼哭狼嚎,眼淚嘩嘩地往下淌,兩條腿在水裡亂蹬。
起初還指望劉勇來救,咬牙硬挺著不求饒。
心裡還想著,勇哥那邊肯定很快就能收拾了孫大牛那傻大個,然後過來幫自己。
可抽空往旁邊一瞥……
只見劉勇被孫大牛追得在海里抱頭鼠竄。
那鐵塔般的身影在後面緊追不捨,活像鯊魚攆小魚。
劉勇滿腦袋都是水,連頭都不敢回。
丁曉濤心頓時涼了半截。
「別打了!海龍哥!我服了!我真服了!」
丁曉濤眼看沒了翻盤的希望,再也硬氣不起來了,趕緊抱著鼻子求饒,聲音都帶上了哭腔。
周海龍拳頭都攥好了,聞言停在半空,譏諷道:
「喲,不囂張了?剛才你不是挺橫嗎?不是要讓全村人都知道嗎?」
丁曉濤心裡恨得咬牙,面上卻不敢流露半分,齜牙咧嘴道:
「哥,我叫你哥行了吧?真不能再打了,再打我鼻子要廢了……」
「剛才衛生所的大夫說了,再傷著就得縫針了……」
他說著說著,聲音又帶上了哭腔,雙手護著鼻子,指縫裡有血絲滲出來。
周海龍想想也是,真打廢了反而麻煩,為了這麼個貨色背上事不值當。
他收了拳頭,一腳蹬在丁曉濤肩膀上把他推開:
「算你識相,給我滾一邊去!以後別再來煩老子!」
他又轉頭看向孫大牛那邊。
只見孫大牛正揪住劉勇那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分頭,正一下一下把他的腦袋往海水裡按。
劉勇每次被按下去,水面上就咕嚕嚕冒一串氣泡。
偶爾掙扎冒頭時,那張臉慘白慘白的,眼睛被海水蜇得通紅,大口大口喘著氣。
嘴巴一張就往外淌水,估計灌了不少海水進去。
「好了大牛,教訓一下得了。」周海龍出聲制止,「再灌下去要出人命了。再有下次,咱們接著揍!」
孫大牛這才意猶未盡地鬆開手,把癱軟的劉勇往水裡一推。
劉勇撲騰了一下才站穩,彎著腰一陣劇烈咳嗽。
嘴裡、鼻子裡全往外淌水,頭髮貼在臉上,衣服濕漉漉地裹在身上,整個人狼狽得沒了人形。
「就這點本事,還想搶你牛爺爺的貨?!」
孫大牛拍了拍巴掌,居高臨下地看著劉勇:
「今天你牛爺爺心情好,饒你們一回!再敢來惹事,嘿嘿……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!」
他用力的捏了捏拳頭,骨節咔吧作響,那動靜聽在二人的耳中格外響亮。
周海龍和孫大牛二人見對方徹底慫了,於是不再廢話,撈起浮在水面上的推網和工具,推著木盆,留下一個嘲諷的眼神,轉身大步上了岸。
水花在他們腳下翻湧,夜風一吹,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,冰涼冰涼的。
但兩人心裡都痛快得很。
「勇哥!你沒事吧勇哥?」
丁曉濤見他們走遠,消失在竹林的黑影里,才敢趟著水過去攙扶劉勇。
他一邊走一邊捂著鼻子,說話都是嗡嗡的。
劉勇又是一陣劇烈咳嗽乾嘔,彎著腰把肚子裡的海水吐出來一大灘,才勉強抬起頭。
那張臉白得像紙,額頭上不知什麼時候撞了個包,腫得老高。
他半晌才抬起慘白的臉,望著周海龍和孫大牛消失的方向,眼睛裡滿是怨毒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
「快……快扶老子去衛生所……嘔……」
話沒說完又吐了一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