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曉濤這次沒敢出頭，躲在劉勇側後方，探頭指著孫大牛，狐假虎威：
「傻大個！老子愛去哪兒去哪兒，你管得著嗎你？」
「這海又不是你家承包的，憑啥你們能推我們不能推？！」
周海龍知道阻止不了。
這片淺水灘是村的公產，又不是誰家的自留地。
人家非要說「這海是大家的」，誰也攔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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強行攔了反倒落人口實，有理也變成無理了。
他懶得浪費口舌，拉了拉孫大牛的胳膊，低聲道：
「不用管他們。他們在左邊推不出貨，到右邊就能推出貨來了？讓他們推，能發多大的財！」
孫大牛咬了咬牙，恨恨地剜了那兩人一眼，把推網從水裡收回來，不擋路了。
劉勇和丁曉濤見周海龍似乎「服軟」，以為他們怕了，更加得意。
劉勇鼻孔朝天哼了一聲，丁曉濤跟在後面狐假虎威地嗆了句「算你識相」。
兩人大搖大擺地插到周海龍他們附近，相隔不到十米，也開始下網。
推網的姿勢笨手笨腳的，一看就是第一次幹這活兒，網口歪歪斜斜地沉進水裡。
沒多會兒，丁曉濤推了幾網，有一網抬起來的時候，網底居然也兜住了一隻不小的青蟹，足有七八兩。
他之前推了半天淨是毛蝦，這會兒突然撈到一隻，整個人都飄了。
「勇哥你看！大青蟹！」
丁曉濤興奮地大叫，這隻的個頭可是比剛才在左邊發現的那隻大多了。
他把那青蟹從網底抓出來，獻寶似的舉到面前，想湊近了給劉勇看。
他抓著蟹的後殼，把那蟹舉得離臉只剩一拃遠。
「這一隻快一斤了，能賣一塊多錢了，哈哈——」
他才剛笑出聲，就樂極生悲。
那青蟹被他的手捏住了後殼，可兩隻大螯卻自由得很。
丁曉濤的臉湊得太近，呼出的熱氣直往蟹腦袋上噴。
那青蟹猛地揮舞兩隻大螯，右邊的螯鉗一張，不偏不倚，正正夾在了他圓鼓鼓的鼻頭上。
「嗷——」
一聲悽厲的慘嚎劃破了夜晚的寧靜，驚起遠處林子裡一群海鳥撲稜稜飛了起來。
丁曉濤疼得眼淚鼻涕瞬間飆出，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，手想甩又不敢甩。
那青蟹就這麼掛在他鼻頭上，兩隻黑豆小眼滿是戒備，隨著他亂晃的腦袋一盪一盪，像個活生生的鼻環。
「噗……哈哈哈哈哈！」
周海龍和孫大牛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，等轉頭看到這一幕時，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。
笑聲在水面上迴蕩，把海浪聲都蓋過去了。
孫大牛笑得彎了腰，差點頭磕在推網上，指著丁曉濤道：
「報應！讓你顯擺！活該！」
周海龍也笑得肚子疼，拿手裡的抄網柄撐著身子才沒坐進水裡，指著丁曉濤道：
「丁曉濤，你這鼻子長得挺別致啊，專招螃蟹是吧？」
「勇……勇哥！快！快幫我弄下來！疼死我了！疼死我了啊！」
丁曉濤哭嚎著，眼淚嘩嘩的，一動不敢動。
每次想抬手，那蟹螯就緊一緊，他疼得渾身直哆嗦。
劉勇也嚇了一跳，把手裡推網往旁邊一扔，趕緊上前幫忙。
他伸手去掰蟹鉗，可那青蟹受了驚，螯鉗夾得死緊，跟焊上去似的。
劉勇用指甲摳了摳蟹鉗根部，想把它撬開，那蟹反倒夾得更緊了。
「哎喲喲喲！輕點！勇哥你輕點！疼！疼啊！」
劉勇每掰一下，丁曉濤就像被殺的豬一樣嚎一嗓子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：
「別掰了別掰了！鼻子要掉了！要掉了啊！」
「你他媽別動！」劉勇也急了，滿頭大汗，手指滑溜溜的使不上力，「你不讓我掰我咋弄？！你站著別晃！」
「鬆手！你鬆手它可能就自己鬆開了！」
丁曉濤帶著哭腔喊，聲音都劈叉了。
劉勇聞言鬆開手，兩人都屏著呼吸盯著那隻青蟹。
可那青蟹像是跟他較上了勁兒，絲毫沒有松鉗的意思，依舊牢牢掛在他鼻頭上。
周海龍和孫大牛在那邊已經笑得直不起腰，眼淚都笑出來了。
孫大牛拿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，不知道是海水還是笑出來的眼淚，喘著氣道：
「丁曉濤，我看你跟這螃蟹挺般配啊！要不就掛著吧，挺好看的。」
「以後趕海也不用帶馬燈了，你就掛只螃蟹，會發光！」
兩人折騰了老半天，拉拉扯扯，最後也不知是怎麼弄的。
興許那螃蟹歇夠了，興許是丁曉濤哭得太大聲把它嚇著了，那青蟹總算鬆了鉗。
噗通一聲掉進水裡，八條腿一蹬一蹬飛快逃走了。
丁曉濤的鼻頭早已又紅又腫，上面清晰的蟹鉗印子深深凹陷，滲著血絲，看著又滑稽又悽慘。
「勇哥……疼！疼死我了……送我去衛生所吧……」
丁曉濤捂著鼻子，聲音悶悶的變了調，像從被子底下傳出來的。
劉勇看著他那慘樣，又看看他們那個木盆里孤零零就一隻青蟹，心裡憋屈得要命。
本想大幹一場，搶周海龍他們的螃蟹。
結果出師未捷先折兵。
一隻蟹沒撈著，還鬧出這麼個大笑話，當著他最不想丟人的人面前丟了個大的。
「真他媽晦氣！」
劉勇罵了一句，臉色鐵青，只得一腳踢開旁邊那副新推網，咬牙切齒地攙著丁曉濤。
也顧不上拿推網了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岸上趟。
丁曉濤一路哼哼唧唧，捂著鼻子彎著腰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。
劉勇攙著他，頭也不回，連句狠話都沒顧上說。
但周海龍知道，這種人不會善罷甘休的。
果然，走到水邊時，劉勇忽然回頭，燈光的映照下那張臉陰沉沉的，撂下一句話：
「周海龍，孫大牛！你們給老子等著！這事兒沒完！老子還會回來的！」
聲音消失在竹林深處之後，海面恢復了平靜。
馬燈昏黃的光依舊灑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的，有一兩隻小魚躍出水面又落回去，啪嗒一聲響。
周海龍和孫大牛相視一眼，都搖了搖頭。
被這兩個攪屎棍一攪和，推網的興致都淡了不少。
孫大牛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，往那邊啐了一口。
周海龍看著恢復平靜的海面，眼神微冷。
看來，以後想安生掙錢，沒那麼容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