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。
急診大廳的人漸漸少了，但搶救室外的氣氛卻愈發沉重。
劉海波買來了麵包和水，讓大家輪流吃一點，可誰也沒有胃口。
徐萍把張欣悅抱在懷裡。
孩子已經趴在她肩上睡著了。
她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。
林朵兒一直守在重症監護室門口，眼睛死死盯著裡面的監護儀。
屏幕上跳動的數字，每一次波動都讓她心驚肉跳。
她想起小時候，自己發燒，養父背著她走了十幾里山路去醫院；
想起自己考上大學時，養父拿出一個舊布包，裡面是他攢了多年的零錢，一張張撫平了遞給她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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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結婚時，養父紅著眼眶說：「以後好好過日子，爸沒本事，給不了你太多，但爸永遠是你的靠山……」
然而，她與李默的第一段婚姻，因為李默的背叛，終究還是宣告失敗。
在她人生最痛苦，最黑暗的時候，養父站出來安慰她，幫她走出陰霾。
他沒有半句責備，只是默默地給她做她愛吃的糖醋排骨。
在她深夜哭醒時遞上一杯溫熱的牛奶，用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說：
「沒事的，丫頭，天塌下來有爸給你頂著。爸不求你大富大貴，只求你平平安安，開開心心的。」
那些日子，養父的陪伴就像一束光，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，讓她有勇氣重新站起來，開始新的生活。
可現在，這束光卻可能隨時熄滅。
林朵兒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，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，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，
所有的感官都被搶救室內那未知的結果和內心深處的恐懼緊緊攫住。
「爸，你醒醒啊……」林朵兒對著玻璃輕聲呢喃，「你說過要看著欣悅長大的……你不能說話不算數……」
凌晨三點。
重症監護室的門再次打開，護士走出來說：
「病人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了，但還沒醒，家屬可以輪流進去看一眼，每次只能一個人，時間不要太長。」
林朵兒第一個沖了進去。
消毒水的氣味更加濃烈，養父躺在病床上，臉色蒼白如紙。
他的臉上戴著氧氣罩，胸口微弱地起伏著。
林朵兒握住養父粗糙的手——
那雙手曾經為她洗衣做飯、耕地幹活，此刻卻冰涼僵硬。
「爸，我是朵兒……你聽到了嗎？」她哽咽著，「你快點醒過來，我們還要一起回家呢……你不是最喜歡吃我做的紅燒肉嗎？等你好了，我天天做給你吃……」
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，只有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。
林朵兒趴在床邊，淚水浸濕了床單。
她多希望養父能像以前一樣，用粗糙的手掌摸摸她的頭，笑著說：
「傻丫頭，哭什麼……」
十分鐘後，護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：「家屬，時間到了。」
林朵兒依依不捨地鬆開手，一步三回頭地走出重症監護室。
蔣小燕接著進去，出來時眼睛紅腫得更厲害了，卻強撐著對林朵兒說：
「你爸他……他的手動了一下……我看到了！」
林朵兒心中一喜：「真的嗎？」
「真的！我跟他說話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動了一下！」蔣小燕激動得語無倫次。
這個微小的動靜，像是一道光，照亮了瀰漫在眾人心中的陰霾。
劉海波鬆了口氣：「看來林大哥意志很堅強，一定能挺過來的。」
天色漸漸亮了。
第一縷陽光透過急診大廳的窗戶照進來，驅散了些許寒意。
林朵兒看著重症監護室的門，心裡默默祈禱：
爸，再堅持一下，天就亮了……
清晨六點。
重症監護室的醫生終於帶來了好消息：
林長生的血壓趨於穩定，雖然仍在昏迷，但脫離了生命危險。
林朵兒和蔣小燕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。
兩人相擁而泣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帶著兩個警察走進急診大廳。
他們徑直走向林朵兒，問：「請問是林長生的家屬嗎？我們是處理這起交通事故的交警，需要了解一些情況。」
林朵兒擦乾眼淚，說：「我是他女兒，請問有什麼事？」
為首的警察拿出筆記本，說：「是這樣，肇事司機已經找到了。他是一家建築公司的貨車司機，名叫王大奎，昨晚酒駕超速行駛，撞倒林伯父後逃逸，今天凌晨在鄰市被我們抓獲。」
「酒駕？逃逸？」林朵兒的聲音瞬間拔高，眼中燃起怒火，「他怎麼能這樣！我爸現在還躺在重症監護室里！」
警察嘆了口氣：「我們已經對他進行了酒精檢測，屬於醉酒駕駛，而且他駕駛的運土車存在超載情況。目前我們已經以交通肇事罪立案，後續會依法處理。但是……」
警察頓了頓，面露難色，說：「據我們調查，王大奎家裡條件很差，父母年邁多病，孩子還在上小學，恐怕無力承擔全部的醫療費用。」
「費用？」蔣小燕突然激動起來，「我不管他有沒有錢！我丈夫被他撞成這樣，他必須負責！你們警察一定要嚴懲他！」
「阿姨您別激動，我們會依法辦事的。」警察安撫道，「關於賠償問題，你們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，我們會協助你們聯繫律師。」
警察離開後，林朵兒陷入了沉默。
她知道，養父的後續治療需要一大筆錢，重症監護室每天的費用就高達數千元，更別說後續可能需要的康復治療。
王大奎無力賠償，這筆錢該從哪裡來？
劉海波看出了她的顧慮，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：「朵兒，錢的事你別擔心，我這裡有。你爸是為了給你攢錢才出事的，這個錢我必須出。」
「不行，爸，這怎麼能讓你出……」林朵兒連忙拒絕。
她雖然認回了親生父母，但這些年一直和養父母生活，從未想過要花親生父母的錢。
「傻孩子，我是你父親，卻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，是你養父辛辛苦苦地把你養大，還供你上大學，他現在受傷了，我能不管嗎？」劉海波語氣堅定，「再說，當初要不是我跟趙亮鬧矛盾，你也不會被拐走，林大哥也不會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眼中滿是愧疚。
林朵兒鼻子一酸，說不出話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