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景升握著手機，怔怔地坐在椅子上，久久沒有回過神來。
剛剛林陽的聲音還清晰地迴蕩在耳邊——
那聲音冷靜、沉穩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威嚴，讓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。
雖然通話時間不長，也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，但楊景升的心中卻莫名地安定了一些。
仿佛只要知道林陽這樣的人存在，這個看似混亂危險的局面，就總有一絲撥雲見日的可能。
他將手機輕輕放在桌上，目光落在桌上的05號項目文件上。
這個項目還能繼續實施嗎？
如果繼續運作的話，資金從哪裡來？
銀行的張行長親口跟他說了，有人舉報05號項目有嚴重風險，可能涉及違規操作，現在風控部門要重新審核，項目的信用額度也已經被凍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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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鍵是，該項目的核心技術已經被胡清明和張莉這兩個內鬼泄密，如果繼續推進，豈不是等於將公司的命脈徹底暴露在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面前？
想到這裡，楊景升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。
他拿起那份標註著「絕密」字樣的文件，手指微微顫抖。
文件的每一頁都凝聚著公司上下多年的心血，一旦因為泄密而導致項目失敗，甚至被競爭對手利用，海城船舶公司恐怕將萬劫不復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試圖從混亂的思緒中理出一條清晰的線索。
「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做的別做」林陽的警告言猶在耳。
這看似冷漠的逐客令，此刻想來，或許正是一種隱晦的保護。
林陽顯然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內情，也清楚這潭水有多深。
自己貿然捲入，不僅幫不上忙，反而可能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，甚至給林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那麼，自己現在能做的，就只有「守好公司」這一條路了？
可是，如何守？
核心技術泄露，資金鍊斷裂，內鬼雖然已經被滅口，但誰能保證公司內部就沒有其他隱患？
國安那邊雖然暫時沒有對公司採取進一步行動，但趙立東臨走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，讓他明白，這僅僅是開始。
他站起身，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卻驅不散他心中的陰影。
突然，他停下腳步，目光再次落在了手機屏幕上那個剛剛通話過的陌生號碼上。
林陽雖然掛斷了電話，但至少，他接了。
這是否意味著，自己並非完全沒有機會？
或許，林陽只是不想在電話里多說。
如果……如果自己能找到更合適的時機，或者通過某種更恰當的方式，是不是能讓他改變主意？
他想到了父親劉海波。
父親與林陽似乎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過往。
或許，從父親那裡能得到更多關於林陽的信息，甚至……讓父親幫忙牽線搭橋？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，便如藤蔓般迅速蔓延。
但他很快又搖了搖頭。
父親已經那麼大的年紀，沒必要將他卷進來。
而且，之前已經明確表示，林陽不是普通人，讓他不要過多打擾。
自己若是再去懇求父親，恐怕只會讓老人家為難。
而且，林陽既然已經下了逐客令，再去糾纏，反而可能引起反感。
一時間，楊景升陷入了兩難的境地
。進，前路布滿荊棘，危機四伏；
退，公司困局難解，坐以待斃。
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力。
就在這時，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，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定了定神，走過去接起電話。
「楊董，樓下有位自稱是銀行總行風險控制部的李經理，說有緊急事情想見您，已經在會客室等著了。」前台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。
銀行總行風控部的經理？楊景升的心猛地一緊。
難道是05號項目的審核出了什麼新的變故？還是……那些舉報者又有了新的動作？
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沉聲道：「知道了，讓他稍等，我馬上過去。」
掛了電話，楊景升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窗外。
該來的，終究還是來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領，強迫自己擠出一個鎮定的表情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無論接下來面對的是什麼，他都必須去面對。
為了公司，為了家人，也為了不辜負林陽那句「守好你的公司」的囑託。
會客室里——
一個穿著黑色西裝、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，手指不停地在公文包的搭扣上摩挲著，眼神中透著一絲審視。
看到楊景升進來，他立刻站起身，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。
他主動伸出手，說：「楊董事長，您好，我是總行風控部的李哲。」
楊景升與他握了握手，感覺對方的手有些冰涼。
「李經理，您好，請坐。不知您今天過來，有何指教？」他在李哲對面坐下，示意秘書上茶。
李哲推了推眼鏡，開門見山地說：「楊董，這次來，主要是關於貴公司05號項目的風險審核事宜。之前分行上報的材料，總行這邊在覆核時發現了一些疑點，需要向您當面核實。」
「疑點？」楊景升心中一凜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「李經理請講，只要是我們公司能提供的，一定配合。」
李哲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楊景升面前：
「根據我們掌握的信息，05號項目的核心技術專利，似乎與一家境外公司近期申請的某項專利高度相似。我們懷疑，可能存在技術泄露的風險。另外，項目資金的流向，也有幾筆支出的合理性需要進一步說明。」
楊景升拿起文件，快速瀏覽著。
果然，對方提到的境外公司，正是他之前隱約聽到風聲的那家與境外勢力有關聯的企業。而那幾筆被質疑的資金支出，恰好是胡清明負責審批的。
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。
「李經理，」楊景升放下文件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，「關於技術專利，我可以保證，這完全是我們公司自主研發的成果，有完整的研發記錄和時間線可查。至於資金流向，我會立刻讓財務部門整理詳細的說明材料給您。胡清明……也就是之前負責這個項目的副總，不排除他在任期間有違規操作的可能，不過，他已經死了，據警方初步調查，他是被殺人滅口了。」
李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，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：
「楊董，自主研發的證明需要確鑿的證據鏈。至於胡清明的問題，不代表公司可以免責。總行非常重視這次的舉報，已經成立了專項調查組。
「如果貴公司不能在規定時間內提供令人信服的解釋和證明，為了控制風險，我們可能不得不採取進一步的措施，包括但不限於終止授信，並要求貴公司提前償還部分貸款。」
「啊？提前償還貸款？」
楊景升驚呼一聲，他的心沉到了谷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