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景升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收緊,聽筒里李志遠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,更添幾分緊張感。
"複雜?具體什麼情況?"他追問時,目光掃過會議室緊閉的木門,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走廊里來往的人影。
李志遠在那頭深吸一口氣,說:"我們反向追蹤IP位址時,發現信號經過七次跳板跳轉,最後指向巴拿馬一家空殼科技公司。但就在我們準備破解對方伺服器防火牆時,整個數據鏈突然像被剪刀剪斷,所有接入埠同時崩潰。"
他停頓片刻,語氣透出罕見的挫敗,說:"對方反追蹤技術很強,是軍用級別的加密手段。更奇怪的是,我們在後台日誌里發現,三天前有人用內部權限調取過集團通訊基站的備份數據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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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內部權限?"楊景升心頭猛地一沉,菸灰簌簌落在昂貴的西裝褲上。
他想起上周技術部提交的系統升級報告,當時只掃了幾眼簽名欄就簽了字,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,問:
"能查到具體操作人嗎?"
"查不到,"李志遠的聲音帶著苦澀,"操作記錄被用管理員權限徹底刪除了。現在技術部的黑客專家王坤正在恢復底層數據,但需要時間,最麻煩的是,我們截獲了一封匿名郵件,發件人用暗網郵箱發的,裡面有一張照片——"
"什麼照片?"楊景升的心跳驟然加速。
李志遠壓低聲音說:"是嫂子和悅寧,背景是江城第一小學,拍攝角度像是對面樓的隱蔽位置。"
"砰!"楊景升一拳砸在會議桌上,骨瓷杯里的殘茶濺出褐色弧線。
他想起蘇清雅說,她昨天下午去學校接兒子放學的時候,發現有陌生男人在學校門口徘徊。
當時沒有多想,現在看來,對方還真的將魔爪伸向他的家人。
楊景走向窗邊——
午後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。
遠處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光。
那些鱗次櫛比的寫字樓里,藏著多少雙窺視他的眼睛?
他撥通助理電話:"立刻派人去江城一小調取一周江城學校周邊的監控,重點排查學校對面的爛尾樓。"
掛掉電話時,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。
張莉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,一臉焦急地說:
"楊總,不好了!剛才接到銀行通知,我們申請的三億信用額度突然被凍結,說是總行風控部門要求重新審核資質。"
楊景升瞳孔驟縮,這已經是本月第三次融資渠道出問題。
前兩次是私募機構突然撤資,現在連合作多年的國有銀行都變卦。
"通知法務部準備應急方案,我要去趟銀行總行。"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離開董事長辦公室,快步走向電梯。
電梯下降時,他看著鏡面里自己布滿紅血絲的眼睛。
突然,想起了李志遠的話:
「公司有內鬼。」
內鬼,意味著敵人已經滲透到了公司的核心。
他的每一步計劃,每一個決策,都可能在第一時間被對方洞悉。
這比外部的敵人更加可怕。
因為,你不知道危險會從哪個方向襲來,甚至可能來自你曾經信任的人。
電梯「叮」的一聲到達一樓。
楊景升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融資接連受挫,顯然不是孤立事件,背後必然有人在系統性地針對公司。
李志遠的提醒此刻如警鐘般在他腦中轟鳴。
這個內鬼,究竟是誰?
能如此精準地掌握公司的融資動向,並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,其在公司的地位必然不低。
是高管?還是某個核心部門的負責人?
他一邊快步走出辦公大樓,一邊快速在腦中過篩著公司里那些看似忠誠,實則可能心懷鬼胎的面孔。
財務總監?法務部主管?還是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,人心叵測,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。
董事長的專職司機林東明一輛防彈奔馳開了過來。
楊景升拉開車門上車。
奔馳車在車流中穿梭。
楊景升閉目靠在後排的真皮座椅上,腦海里飛速梳理著近期發生的怪事。
供應商集體斷貨、核心技術骨幹被挖角、融資渠道突然收緊,現在連內部數據都出現泄露。
這絕不是巧合,背後一定有隻無形的手在操縱一切。
而這隻手,很可能就隱藏在公司內部,與外部的敵人裡應外合。
想到這裡,楊景升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如果不能儘快揪出這個內鬼,公司的任何防禦都形同虛設,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。
他睜開眼,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必須儘快找到線索,把這個潛伏在身邊的毒蛇給揪出來!
車子駛入銀行總行大廈的停車場。
楊景升整理了一下衣領,推開車門。
他知道,去銀行交涉只是一方面,更重要的是藉此機會,觀察一下公司內部是否有人會因為他的離開而露出馬腳。
他故意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他的具體行程,包括張莉。
走進銀行富麗堂皇的大廳,楊景升直接走向VIP接待區。
負責對接他們公司業務的客戶經理王濤早已等候在那裡,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,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。
「楊總,您來了。」王濤迎了上來,「行長正在辦公室等您,請跟我來。」
楊景升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,跟著王濤走向電梯。
一路上,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王濤的表情,試圖從中發現一些端倪。
王濤顯得有些侷促,不停地搓著手,這與他平時沉穩幹練的形象截然不同。
難道銀行這邊也有問題?還是王濤只是單純地因為額度被凍結而感到為難?楊景升心中疑竇叢生。
行長辦公室里,氣氛有些凝重。
行長張正國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,戴著一副金絲眼鏡,看起來文質彬彬。
他熱情地與楊景升握了握手,示意他坐下。
「景升啊,坐。」張正國親自給楊景升倒了杯水,開門見山地說,「這次額度凍結的事情,我也是剛剛接到總行的通知,具體情況我還在了解。你放心,我一定會盡力協調。」
楊景升端起水杯,輕輕呷了一口,目光直視著張正國:
「張行長,我們船舶公司與貴行合作多年,一直信譽良好,為何突然會被凍結信用額度?總行那邊給出的具體理由是什麼?」
張正國推了推眼鏡,嘆了口氣:「景升,不瞞你說,總行那邊只是籠統地說接到了相關舉報,稱你們公司的05號項目存在重大風險隱患,涉及違規操作,所以要求風控部門重新審核。具體的舉報內容,他們並沒有透露。」
「舉報?」楊景升心中一動,「什麼人舉報的?有什麼證據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