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光耀終於停止了敲擊桌面的手指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楊景升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問：
「楊景升，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？」
楊景升張了張嘴，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。
事已至此，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挺直了脊樑。
雖然眼神中充滿了不甘，但他還是語氣平靜地說：
「我無話可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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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光耀點了點頭，轉過身，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。
然後，他將目光落到楊景升身上，說：「你知道嗎？你這種行為相當惡劣，對公司的聲譽和你的名聲會造成很大是影響。
「我看你現在的情緒有點激動，不適合繼續在公司總工程師這個位置上待下去了，還是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吧。」
趙宏宇聽到這話，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。
他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喜色，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，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。
他看向李光耀，恭敬地說道：「李董英明，這樣的處理決定，相信能給公司上下一個交代。」
張宇站在一旁，低著頭，聽到「反省」兩個字，幾乎要癱軟在地。
他知道，楊景升這一「反省」，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這個崗位了。
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楊景升，只見他依舊挺直著脊樑，只是那背影，在從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下，顯得格外蕭索和落寞。
楊景升聽到李光耀的決定，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。
他預想過很多種結果，卻沒想到會是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「回去好好反省」。
這看似留有餘地的話語，實則已經宣判了他在公司的死刑。
他緩緩轉過身，目光平靜地掃過李光耀，又掠過一臉「正氣」的趙宏宇，最後落在了縮著脖子、不敢與他對視的張宇身上。
那目光里沒有憤怒，沒有指責，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，仿佛在看三個陌生人。
「好。」
楊景升只說了一個字。
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沒有再看任何人，也不再說任何話，只是默默地轉身，一步一步地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。
他的步伐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，卻又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決絕。
厚重的實木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像是為他在這家公司的職業生涯畫上了一個沉重的句號。
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李光耀端起桌上的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卻沒有喝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剛才楊景升那平靜到近乎麻木的眼神，像一根細針，輕輕刺了他一下。
趙宏宇見狀，連忙開口打破沉默。
他帶著幾分邀功的語氣說：「李董，您放心，楊景升走後，總工程師這邊的工作，我會暫時多分擔一些，保證不會出任何差錯。」
李光耀「嗯」了一聲，不置可否。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轉向張宇，眼神依舊銳利：
「張工，今天的事情，你也辛苦了。回去好好工作，以後在公司，要謹言慎行，把心思都放在業務上。」
張宇連忙點頭哈腰地說：「是是是，謝謝李董關心，我一定牢記您的教誨，好好工作，絕不再給公司添麻煩。」
「嗯，你們都先回去吧。」李光耀擺了擺手，顯得有些疲憊。
「好的，李董，您忙。」趙宏宇恭敬地應了一聲，然後給張宇使了個眼色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董事長辦公室。
走出那扇門，張宇感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趙宏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臉上露出了難得的「溫和」笑容，說道：
「張工，表現不錯。放心，以後跟著我好好干，少不了你的好處。」
張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他點了點頭，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——
酸甜苦辣咸，一起湧上心頭。
他贏了嗎？
他好像幫趙宏宇扳倒了楊景升，自己也暫時安全了。
可為什麼，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
相反，他覺得心裡空落落的，像是丟失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？
他緩緩地抬起頭，目光投向了走廊盡頭那片略顯昏暗的區域。
那裡正是楊景升剛剛離開的方向。
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，仿佛在努力追尋著什麼，又好似在無聲地訴說著內心的糾結。
隨著視線的延伸，他的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難以抑制的強烈不安。
這種感覺就像潮水一般，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他的內心防線，讓他無法平靜。
與此同時，悔意也如同藤蔓一樣，在他的心底瘋狂地生長蔓延，緊緊地纏繞著他的思緒，讓他深深地陷入了自責和懊悔之中。
他真的做對了嗎？
他選擇的這條路，真的能通向光明嗎？還是說，他只是從一個深淵，跳進了另一個更深的深淵？
趙宏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又或者只是例行公事地警告。
他湊近張宇耳邊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：
「張工，記住今天你說的話，也記住你做的選擇。路是你自己選的，可千萬別後悔，更別想著走回頭路。」
冰冷的話語像毒蛇一樣鑽進張宇的耳朵，讓他渾身一顫。
他猛地回過神，對上趙宏宇那雙看似溫和，實則充滿算計和威脅的眼睛，連忙低下頭，說道：
「趙總放心，我明白，我明白。」
趙宏宇滿意地笑了笑，不再說話，轉身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。
他的腳步輕快，背影也顯得格外挺拔，仿佛卸下了多年的包袱。
張宇站在原地，看著趙宏宇越走越遠的背影，又看了看緊閉的董事長辦公室大門，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。
他扶著冰冷的牆壁，才勉強站穩。
走廊里的燈光慘白，照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，顯得格外猙獰。
他知道，從他選擇反水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他和楊景升，已經成了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，一條走向了未知的黑暗，另一條，則被他親手推入了深淵。
而他自己，又將走向何方呢？